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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初，一則來自巴拉圭的西語推特，引起了我注意，照片是巴拉圭五人制足球部門主席與一位台灣球員的合照。透過翻譯軟體得知大意：「來自台灣的足球員林育葦第一次登場出賽。」
我輾轉找到了這位台灣足球員的臉書粉絲專業「台灣本土足球員立足南美巴拉圭計畫」。
他的名字是林育葦，29歲，來自新竹，是在巴拉圭職業足球隊唯一的一位台籍足球員。這是他在巴拉圭待了1年9個月之後，第一次登場。
出賽當天晚上，他接受了《天下雜誌》記者越洋電話採訪。「今晚的比賽到了最後剩3分鐘左右，已經確定我們隊會贏球，候補的我就被派上場，一直到比賽結束，」儘管賽後在巴拉圭首都亞松森的時間已經是凌晨1點，林育葦還是興奮地回顧當晚賽況。
林育葦所在的隊伍是五人制的 Cerro Porteño（波特諾山丘）足球俱樂部，在巴拉圭排名第2，世界排名第101位，比所有日本足球隊排名都高，也高於英超聯賽的伯恩利（Burnley）俱樂部。
為什麼決定到巴拉圭？
林育葦之所以決定前往巴拉圭，有三大原因。
第一，是因為不服氣。從20多歲開始，就讀文化體育系與研究所的林育葦持續在台北美國學校和新竹的宇宙聯俱樂部教青少年踢足球。足球在台灣仍屬小眾運動，沒有訓練與比賽場地是公認足球發展最大阻礙。
但他不認為因為有阻礙就畫地自限。「很多人說台灣足球基礎建設很差，遠遠不如德國、西班牙、英國，但南美洲的基礎建設一定沒歐洲好，阿根廷、巴西、巴拉圭也還是足球強國，台灣不能永遠把這個當藉口，」林育葦認為。（延伸閱讀：巴西隊球員 與他們的單親媽媽）
第二，因為巴拉圭是台灣少數的邦交國，他看到了合作的可能性。2016年中，巴拉圭提升了中華民國護照持有者出入境的簽證待遇，可有多次出入境簽證。（延伸閱讀：台灣剩下的友邦 為什麼能撐住、還能撐多久？）
第三，巴拉圭的生活費低廉，林育葦又有學長親戚在巴拉圭經商，算是有人可照料。綜合以上這些因素，讓他決定到巴拉圭考察足球訓練環境，希望能把寶貴經驗帶回台灣。
但問題是，要去多久？
「我一開始跟我媽說兩個月，」林育葦在電話另一頭說，後來陸陸續續延後，如今已經過了1年9個多月，怎麼解釋？「就好像放學回家路上，媽媽打來問你到哪裡了，你就回答再5分鐘、再10分鐘這樣。」
這中間林育葦其實好幾度想放棄、回家，但都因為看到一些機會，又留下來。
過去一年多，林育葦經歷過前球隊主席作假帳、欠薪、總教練換人，他的西文又不通。「到了巴拉圭才發現講英文不通，我從頭開始學西文，」林育葦說，好在有一位隊友會說英文，現在是他的室友兼翻譯。
因為怕家人擔心，他甚至沒把名字放在臉書粉絲頁上。
在巴拉圭考察到了什麼？
不會西文的他，土法煉鋼去看球隊。他先在Google地圖用「足球場」當關鍵字搜尋，「在地圖上看到大大綠綠的長方形，就知道是球場沒錯。」
因為不會搭公車，林育葦每天走路去考察，有些教練會歡迎，讓他拍照，但因為語言不通，也吃過不少閉門羹。他幾乎走遍亞松森所有足球隊，有十來個隊伍。
除了看場地，他更發現足球風氣是多麽深植人心。「整個南美洲都熱愛足球，有點像台灣人喜歡棒球。」林育葦觀察到，儘管只有百分之一的窮人能因足球翻身，但因為足球是很多人的信仰，很多球員儘管沒賺錢，還是會一邊打工一邊練球。這點和台灣也不同。
「在台灣踢球，未來沒有東西等著你，」林育葦點出在台灣的困境是，因為足球沒有職業化，最慢到體育系大二就會放棄踢球。唸體育只剩下教書這條出路，但少子化讓運動人才更看不到未來。
不甘於陷入絕望深淵，林育葦把所有積蓄都換成美金，來到巴拉圭。他說，這次旅程像是他的博士班，「主要是賺經驗磨練，而不是拿到球隊合約留在這，」因為球員月薪約7000台幣，難以真正成為職業選擇。
在亞松森將近2年，即使再苦，林育葦還是不打退堂鼓。他目前借住在隊友家，之前還一度睡在地板上，因為這個家共收留了3個足球員。朋友的母親把倉庫清空，讓林育葦可以跟另個隊員一人一張床墊睡覺。
他現在為了節省開銷，週日會在巴拉圭教會與台灣教會兩邊跑，「牧師知道我的情況，會給我鼓勵，讓我中午在教會用餐。」林育葦說。
未來希望達到什麼目標？
對於未來，林育葦心中已經有希望達成的目標。
首先是足球。林育葦希望，能定期選送台灣小球員到巴拉圭訓練。因為他認為，只有跟更強的隊伍踢球，才可能進步。
再來是幫台灣拚外交。
林育葦正在向駐亞松森的中華民國大使館提案，希望說服政府把外交預算花在跟足球相關的計劃或建設。因為他認為巴拉圭人熱愛足球，把錢花在足球上可以影響更多民眾，讓當地人對台灣印象更好。（延伸閱讀：誰說台灣沒參加世足？從球衣到球鞋，都是MIT）
林育葦的學長，32歲的徐安邦，是新竹宇宙聯足球俱樂部的執行長，7月時，他也自費前往巴拉圭，為兩國的合作計畫奔走。「現在狀況有點像是日本的明治維新，想改變又不知道怎麼做，就先送人出國留學看看，」他接受訪問時說。
徐安邦與波特諾山丘俱樂部簽了合作協議，之後希望能固定送球員到巴拉圭訓練。這次派出的先遣部隊儘管訓練僅有10天，小球員已經有明顯進步。
徐安邦說，巴拉圭足球的特色是節奏較快，身體對抗強度高，強調力量跟速度。但台灣的小球員身材較嬌小，一開始不太能適應，但在訓練幾天之後，發現台灣小球員的身體對抗度進步很多，比較能夠攻守轉換、節奏也變快。
但最主要的改變，是心態變得積極。徐安邦說，英國的足球教練曾說過台灣球員比較怕失敗，喜歡打安全牌；但南美洲的風格是會鼓勵球員積極、發揮創意。小朋友去過巴拉圭訓練後，變得更勇敢大膽，願意嘗試新的踢法。（延伸閱讀：英格蘭國家足球隊心理學，可以如何改變你的人生？）
林育葦跟徐安邦的目標，是改變台灣的足球風氣。
「讓台灣年輕球員知道，有個更大的舞台在等大家，」徐安邦希望，未來兩年可以有台灣球員往巴拉圭職業球隊發展，主要原因在於巴拉圭是登上世界舞台的跳板，全世界的球探都會在南美洲找尋新秀。去了巴拉圭，就有機會被世界看到。
所以只能鼓勵人才外流嗎？徐安邦認為，台灣的足球環境要好，唯一的方法就是持續發展，這些留學生沒辦法一下改變大環境，但他們出去汲取經驗，可能再回來帶動改變。
他舉例說，就像新竹科學園區，也是張忠謀在美國工作一段時間之後才回台做起來的。「這可能需要幾十年，台灣人個性可能是要立竿見影，但我們希望能持續下去，」他說。
本週五（17日）晚上，是波特諾山丘在這次聯賽單循環賽的最後一場比賽，之後就要進入八強賽。不論林育葦上場與否，他都已經為台灣足球締造新的一頁。（責任編輯：吳凱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