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讓「他們」不開心，川普貿易戰是拿彈弓射大砲？

可是，即便所有工廠都搬到美國，不少業者還是得依賴進口自中國的零組件、原材料和資本設備。鴻海在威斯康辛州的面板組裝廠，就必須進口大量零組件。《華爾街日報》就認為，對這類中國進口商品加關稅，會衝擊到自家「Made in USA」製造業。（延伸閱讀：擋不住川普　美國人民要分擔多少後果？）

郭台銘成為第一個響應川普製造業回流政策的外資大型製造業者。（GettyImages提供）

以進口自中國的鋼材和鋁材為例，各佔美國國內總需求1/3和九成。對鋼鋁材加徵關稅，會造成美國國內航太、汽車、機械製造業的原材料成本大幅提高。這些增加的成本，最後都會轉嫁到消費者身上。

制裁對象以零組件與資本設備為主，也符合川普政府企圖迫使中國政府改變「中國製造2025」戰略的企圖。（見上表2-1）

廣告

USTR在4月公布的調查報告中宣稱，實施貿易制裁，是因為中國政府目標將中國打造成製造強國的「中國製造2025」政策，大量補貼中國製造業、強迫外資企業移轉尖端技術，甚至暗地剽竊美國企業智慧財產，已對美國經濟競爭力帶來不可忽視的傷害，是個國家安全問題。

不過，《紐約時報》認為，中國政府不太可能因為貿易戰而改變「中國製造2025」戰略，因為製造業升級，不但是中國政府的既定政策，也是大部份中國企業為了在競爭愈來愈激烈的全球市場生存，自然的選擇。

川普政府對中興通訊的銷售禁令，幾乎讓這家中國第二大電信設備公司一命嗚呼的慘痛教訓，只會讓中國政府和企業同感升級與自主創新的急迫感。

「這看起來像是一場沒有主軸的貿易戰，」台灣經濟研究院景氣預測中心主任孫明德形容，制裁清單的內容和想達到的目的不太一致。

如果目的都達不到，那麼川普政府豈不是白忙一場？

廣告

長期觀察中美關係的人可能心裡都明白，美國政府的最終目的，就是要維持美國在經濟、科技、軍事等各方面的全球霸主地位，貿易戰只是一種談判手段。

美國公開的祕密：打壓中國崛起

「如果讓中國成功地掌握新興產業，美國的經濟就不會有未來，」川普政府中的主戰派、白宮貿易與製造業政策辦公室主任納瓦羅（Peter Navarro）最近對美國媒體表示。

既然如此，貿易戰對美國對抗中國崛起的挑戰，究竟是加分還是減分？

從美中兩國當前的總體經濟環境、各自面臨的國內外問題，以及執政者所提出的各種大政方針來評估，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美國短多長空、中國短空長多。

美國「短多」，是因為這個時間點發動貿易戰，可能再好不過。

美國總體經濟正走在穩健復甦的軌道上，就業持續改善。美國聯準會正在進行縮表、進入升息循環，市場預期今年總共會升息四次，將吸引全球資金向美國流動，讓美元變得更強勢。

廣告

同時，美國企業將受惠川普的減稅政策。川普政府大力推動石化產業發展和能源自主，可讓各行業享受到更便宜的能源，增加美國經商環境對企業的吸引力。

雖說川普有個偉大的、經過精心策劃的大戰略，打擊中國崛起，可能言過其實。

不過，不論是共和或民主黨，當前華盛頓政界與外交圈的「懼中」氛圍，的確愈來愈濃，不少一直捍衛自由開放經濟政策的學者與前官員，都開始改變想法，認為有必要在貿易與投資上做出適當的限制。

「當我打開經濟學教科書時，裡面教的都是開放外國投資是如何如何好的內容，從來不曉得，有一天會有個擁有超龐大資金的政府，跑到另外一個國家，非常有系統地大肆收購企業和科技，」在歐巴馬政府擔任財政部次長的席茲（Nathan Sheets）對《金融時報》表示，「當我離開財政部時，其實非常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貿易戰影響一：內憂外患，中國「短空」

面對川普政府吹響的戰爭號角，中國經濟目前似乎看起來是脆弱的。因為，對中國來說，川普挑了一個最糟糕的時刻發動貿易戰。

最近兩、三年來，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正在加大力度推動中國經濟的去產能、去槓桿，解決沉痾已久的債務問題，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在此同時，還要確保經濟成長和就業穩定，不會因為調結構力度太大而崩盤。（延伸閱讀：貿易口水戰，中國這次為何一反常態溫良恭儉讓？）

廣告

就在這一個極需穩定的外部經濟環境，讓中國可以咬緊牙關撐過改革陣痛期的此時，殺出了川普發動貿易戰這個程咬金。此時又正逢美國聯準會進行縮表、進入升息循環、美元升值，資金開始大量流向美國，對中國政府維持國內資金流穩定，帶來壓力。

原有的經濟隱憂，在貿易戰的刺激下，削弱了中國投資人信心，誘發了上海股市在6月份跌入熊市，從四月中美國政府首次宣布制裁方案到7月13日為止，已經跌了9%。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也從4月中至7月中，貶了6%以上。

逼得中國人民銀行在6月底宣布實施今年以來的第三次降低銀行業存款準備率，釋放7千億人民幣，穩住金融與外匯市場，同時也提供解決債務問題更多資金支持。（延伸閱讀：天下財經週報：不對稱貿易戰開打 習近平任內最大危機？）

長期研究中國總體經濟與產業政策的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一所所長劉孟俊預期，中國政府在這樣的外在壓力下，很有可能會對「中國製造2025」政策執行方式，進行微調，畢竟中國的既定政策本來就會隨著大環境好壞，調整執行力度和速度。

不過，長期而言，局勢不見得對中國不利。

從2013年中共十八大三中全會公布的深化改革方案，到2017年底中共十九大的習近平政治報告，這期間，中國政府針對當前面臨的經濟調結構、貪腐、環境污染和脫貧四大結構性問題，都提出了對症下藥的改革方案。（見表3）

隨著習近平的黨內權力鞏固、愈來愈集中，政策執行力度也愈來愈大。

如果中國能夠熬過這段轉型陣痛期、擺脫中等收入陷阱，中國的經濟體質與整體國力的繼續提升，應該是可預期的。

貿易戰影響二：選錯武器，美國「長空」

反觀美國，川普雖然選對了「透過壓制中國保持美國領先優勢」這個戰場，但「貿易制裁」這個武器卻選錯了。

站在美國的立場，如果要有效地遏止中國科技發展對美國的威脅，不是實施貿易制裁，而是限制銷售先進產品、服務與技術到中國，限制高端人才替中國服務，讓中國產業無法順利轉型升級。對中興通訊銷售禁令的效果，就是最好的證明。（延伸閱讀：打趴中國第二大通訊廠中興　川普這一回合佔上風了嗎？）

另外就是限制中國企業投資、併購美國新興科技公司。川普政府已決定透過國會立法，強化美國外國投資審議委員會（CFIUS）的功能，從嚴審查往後中國企業到美國的投資，防止中國企業透過併購，把美國企業的尖端技術整碗捧去。

但這兩種方法都是雙面刃，因為中國早已是包括美國在內的各大跨國企業和各行各業最重要的市場，要他們不要賣產品給中國，幾乎不可能。這也是川普政府暫時取消了對中興通訊銷售禁令的原因之一。（延伸閱讀：川普為什麼突然說要救中興？）

針對性地限制來自中國的投資，則可能會擋掉了不少真的對美國有利的投資。

《金融時報》報導，最近剛剛引進深圳市創新投資集團3千萬美元投資的美國3D列印新創企業Formlabs執行長羅伯夫斯基（Maxim Lobovsky）擔心，當前美國政界限制中國投資的氛圍，可能會讓美國新創業界失去很多和中國同行互動、到中國做生意的機會。

「現在的保護主義政策是很短視的，」羅伯夫斯基表示。

更糟的是，美國目前遭遇的許多國內政治、經濟、社會結構性問題，很多川普的政策，都和解決問題背道而馳。

政治上，美國正面臨政黨惡鬥和民主失靈；經濟上，聯邦政府愈來愈惡化的債務，長久以來被許多經濟學家警告，將動搖美國國本；社會上，不同立場族群間的對立與撕裂愈來愈嚴重，科技造成的貧富差距與失業，也愈來愈明顯。（見表3）

但川普就任總統後的許多作為，非但沒有對症下藥，甚至是提著油桶救火。

《經濟學人》就形容川普是一位「危險的駕駛」。

以聯邦政府債務為例，美國海軍估計，未來需新建超過70艘軍艦才能有本錢和中國、俄羅斯競爭，但是，「未來10年，沉重的聯邦政府債務將無法繼續負擔愈來愈多的軍費，最終會削弱美國的全球影響力，」前美國海軍指揮官、布魯金斯學院研究員凱勒（Dan Keeler）警告，「國際強權之間的競爭仍然會繼續，但美國到時很可能不再是其中一員。」

與強大的對手打架，先把自己的身子鍛鍊好才是根本。不少美國企業家一直呼籲美國政府應該投入更多資源，全力發展新興產業，保持美國的全球領先地位。

擔心中國威脅，不如推動「美國製造2025」

「川普政府應該把注意力放在幫助美國的科技與經濟變得更強大才對，」Formlabs執行長羅伯夫斯基說，「如果大家這麼擔心『中國製造2025』，為什麼我們也不來搞一個『美國製造2025』，跟他們拚呢！」

2001年美國發生911恐攻事件後，美國政府的注意力與大部份資源都投入了國內外反恐行動，以及阿富汗與伊拉克戰爭，等於給了中國在東亞做大政治、經濟影響力的8年機會之窗。等到歐巴馬在2008上任後，才趕緊推出「重返東亞」戰略，力圖扳回一城。

10年後的今天，中國的綜合國力對美國的挑戰又更上一層，如果川普政府繼續拿錯的武器上戰場，又如果川普在2020年連任成功，到了2024年，究竟是習近平的中華民族將「偉大復興」，還是川普的美國會「再次偉大」，只有時間可以證明。（責任編輯：賴品潔）

【延伸閱讀】

賠款、換人 美派人監管中興10年，北京為何接受駭人聽聞的條件？
中美貿易戰正式開打　台灣等10國躺著受重傷
【數據看天下】中美貿易戰再升溫？4張圖看懂誰的贏面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