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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樂多媽媽/那些美好,靜靜發酵

穿著淺色夾克,天使般小圓帽的養樂多媽媽,會用母親一樣的口氣,叮嚀我,要加油喔!記憶如同酵母菌,隱隱約約,流過歲月的河,那些美好,靜靜發酵,成為勇氣與養分。

養樂多-歲月-童年-回憶 圖片來源:啟動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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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喝養樂多,還是胖胖玻璃瓶的草創初期,瓶身有晶瑩剔透的清涼水珠,瓶口用圓形硬紙片封住,罩一層透明塑膠紙,再用細細的紅色膠帶環繞瓶口一圈。養樂多媽媽騎著腳踏車,把手兩邊掛著中型的白色皮質紅白綠標章袋子,後座還載了一口大袋子,那些可愛的胖胖玻璃瓶,在袋子裡面發出細微的撞擊聲,好像精神抖擻的小兵部隊。

我站在籬笆門前迎接養樂多媽媽,從她手上接過沁涼的玻璃瓶,看她嫻熟撕去瓶口紅色膠帶,用一根細針挑開硬紙片,我雙手捧著養樂多玻璃瓶,邊喝邊往後仰,恰好的甜味與幸福感,連玻璃瓶口都舔得乾乾淨淨,絲毫不浪費。

那時沒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想喝養樂多,只能倚賴養樂多媽媽,沒別的方法。

養樂多媽媽總是穿著淺色夾克外套,戴著天使般的小圓帽,還有潔淨的白手套,賣力踩著腳踏車,穿梭大街小巷,按門鈴,遞上玻璃瓶養樂多,月結收帳,經年累月,風雨無阻,把精神抖擻的酵母菌送進全家人的肚子裡。那時我還不識酵母菌,只想著細菌居然也有好東西,做成這般美味的飲料,要不是大人規定一天一罐,真想把全家的配額都喝光。

每天早上來按門鈴的養樂多媽媽就住在同一條巷子,習慣她的裝扮之後,傍晚看她換回日常衣衫,竟覺生分,只好低頭走過,不敢打招呼,直到隔天見她重新換回制服,送來當天份的養樂多,才又熱絡招呼。當年的小孩心態,實在很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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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訂了好多年養樂多,從玻璃瓶喝到塑膠瓶,有時候也喝「滋愛」,或鋁箔包的柳橙汁與咖啡牛奶。小學時期,曾經出現大罐玻璃瓶裝的競爭對手「愛如蜜」,同樣色澤,類似滋味,聽說也是酵母菌飲品,但是養樂多媽媽的地位不同,實在難以背叛。

塑膠空瓶洗淨之後可以拿來做勞作,瓶身挖洞,牽一條棉線,做成克難式聽筒,或用膠水黏起來,變成各種玩偶。

畢業之後,開始上班,養樂多也陸續出現在便利商店的冷藏貨架上。交易變得冷淡,結帳靠條碼,沒有養樂多媽媽的噓寒問暖,好似少了情感的溫度與味道。

直到某天,在辦公大樓電梯間,又一次看到養樂多媽媽的身影,仍舊穿著淺色夾克,天使般的小圓帽,胳臂掛著一只沉甸甸的皮袋子,袋子正面是兒時熟識的紅白綠標章。忍不住湊過去,瞧見袋子裡的橙色塑膠瓶身與紅色鋁箔封口,彷彿看見自己的童年探出頭,在養樂多媽媽的臂膀,找到一處安心泊岸的港灣,正在跟青春不再的自己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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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嗎?要不要訂?」陌生的養樂多媽媽,笑得很溫暖,好似那位住在同一條巷子的養樂多媽媽,時間立即倒轉,回到那個玻璃瓶養樂多的前世。

從此之後,只要是上班日,辦公桌就出現一罐養樂多,直到離職,離開那棟大樓,養樂多媽媽拿著月結單來告別,母親一樣的口氣,一直叮嚀,要加油喔!

記憶如同酵母菌,隱隱約約,流過歲月的河,那些美好,靜靜發酵,成為勇氣與養分。

我周遭的朋友,幾乎都不記得玻璃瓶養樂多了,甚至不記得養樂多媽媽。某個黃昏,行經台北永康街一處賣舊貨的昭和町市集,發現一個叫價八百元的養樂多玻璃瓶,胖胖的,矮矮的,厚實的玻璃,紅色字體,瓶身還是很硬朗,沒有歲月風霜。

我沒有帶走老闆口中的古董玻璃瓶,隔了幾天,思念萬分,再走一次昭和町,老闆說,賣掉了。我心想,這樣也好,畢竟這個城市,還有人跟我一樣,思念著養樂多玻璃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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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倒是還留著當年養樂多媽媽逢年過節贈送的小玻璃杯,那時候的交易是長久而了不起的緣分,不管是小玻璃杯還是養樂多,都有故事。而今我依然習慣跟菜市場的養樂多媽媽買養樂多,好多人都成為養樂多阿嬤了,還是一樣的噓寒問暖,一樣的裝扮。看著她們對自家產品的自信與驕傲感,幾度忍不住問她們,還要不要生產玻璃瓶啊?當作紀念也好啊!她們睜大眼睛,然後哈哈大笑,「妳是老主顧喔,還記得玻璃瓶啊!」

是啊,我是老主顧,斷奶之後就開始喝養樂多的老主顧啊!甚至一路依賴養樂多媽媽,成為此生戒不掉的癮,應該是酵母菌默默長成體內的念舊蟲在作祟呢!

本文摘自啟動文化《從前從前‧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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