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台東人口持續下滑，自1996年底的25萬3831人到今年9月的21萬9716人，在20年內減少超過13％，為全台最多。然而儘管台東多數鄉鎮市人口持續減少，近年綠島、蘭嶼和台東縣金峰鄉卻逆勢成長。
其中，綠島的成長人數和成長比例都是最高。根據內政部統計資料，從2012年9月到2017年9月，5年間，綠島戶籍人口數從3450人增加到3861人，增幅近12％。究竟綠島的人口為何明顯成長？
天色灰濛濛的下午一點半，靠在台東富岡漁港的凱旋二號緩緩駛離岸邊。船艙一樓前後，都塞滿了旅客的行李和裝箱蔬果，頭幾排還依稀聞得到韭菜味。由於前一天的氣候不佳，以致這班開往綠島的船，難得在12月的旅遊淡季坐到9成滿。
近5年，遊客人數增加帶動人口移入
近年吹起的旅遊風潮，是綠島人口成長的首要原因。根據綠島遊客中心提供的統計，過去10年，綠島入境遊客數維持在年總量30萬人次的水準，但自2013年開始到今年11月為止，每年皆有近34萬的遊客數，在2014年甚至出現近39萬人次的新高。
台東縣戶政事務所綠島辦公室科員鄭文宇說，綠島的機車大概4000輛左右，現在夏天旺季時，所有機車都會在路上跑，出現短缺時，甚至需要另外向台灣本島調車；晚上也有很多年輕人把機車停在大街上的7-Eleven前面聊天。
從南寮漁港下船到最熱鬧的綠島大街南寮路上，隨處可見飯店民宿、餐廳和潛水店比鄰而居，大街上的全家便利商店和農會生鮮超市旁，都有進行中的建設工程，和台東海岸山脈沿線旁，雲霧繚繞的幽靜氛圍完全不同。
在綠島遊客中心服務超過11年的連日英表示，當地的民宿在最近5年增加許多，大多數都是外地人到當地投資。
根據觀光局旅宿網統計，自2007年11月至2012年10月，綠島的民宿經營人數累計為2705人，但過去5年間卻暴增達5099人，成長88.5％。早期外地人要租或買綠島的土地，並不容易，不過近幾年有改變的跡象。鄉公所秘書謝明德表示，不少綠島當地人蓋房子或把原有房屋改建為民宿格局，再租給外地人開民宿。「依據房間數不同，一棟租金一年約60到80萬元，」謝明德說。
好山好水 吸引外地人赴綠島經商和工作
來自台南的郭氏夫婦，兩年前在綠島開了民宿。人稱「佑哥」的先生阿佑，6年前曾透過朋友介紹，到綠島幫忙代管民宿3個月。喜歡親近自然的阿佑覺得當地生活型態符合需求，老闆也願意繼續合作，3個月後太太也搬至綠島，負責民宿的會計工作。
為何最後選擇在綠島開民宿？「我們民宿的店名有講，就是『愛上綠島』啊，」人稱「瑜姐」的太太郭乃瑜說，當初搬過到綠島就是喜歡當地的好山好水，待久了會悶，就往水裡跑。到綠島前完全不會游泳的郭乃瑜，現在夏天常跟客人一起去潛水，幫忙潛水教練導潛。
旅遊帶來相關產業，也引進工作人口。去年5月到綠島開潛水店的任家俊表示，因為開店的關係，他的合夥人遷戶籍到當地。目前適逢旅遊淡季，兩人輪流到綠島看店，一個月有一半時間待在綠島。「如果是5到10月的旅遊旺季，比較走不開，就都待在這裡，」他說。
背包客棧裡，來自台北的小陳用流利的英文和國外背包客交談。畢業後曾在澳洲打工度假一年的她，去年4月到綠島打工換宿，兩個月後轉為正職員工，並將戶籍遷到當地，「因為船票比較便宜，」她說。
交通費率的補助差價，讓愈來愈多人將戶籍遷入綠島。舉例來說，原價單趟460元的船票，居民票是250元，從綠島往台東的飛機票原價1019元，居民可以享受4折優惠，票價降到401元。一旦設籍滿半年，鄉公所還會給予每張船票80元、飛機票260元的補助。
「設籍滿半年後，算一算加上補助，飛機票才100多塊而已，」鄭文宇說。
他表示，到綠島工作的人大多數會遷戶籍到當地，前陣子曾有開潛水店兼營民宿業者辦戶口遷入，聘的人包括正職和兼職，一戶就有10幾個人。遷入的不只有常駐當地工作、經商的人，還有短期要往返台灣和綠島之間的旅居者，「像是做木工、鐵工，時常要進進出出，也會把戶籍遷入，」鄭文宇說。
阿佑的朋友阿憲就是一個例子。家住台東的阿憲在7年前因為水電、冷氣修繕工作，開始跑綠島。他說，這幾年綠島的建設工程增加，必須經常往返兩地，因此4年前把戶籍遷移到綠島，「算是綠島的『假居民』，」阿憲笑說。
為了明年選舉提前佈局的幽靈人口？
但隨著明年選舉將屆，不能排除移入者有部份是為了投票而遷徙的「幽靈人口」。明年11月除了縣市長、議員選舉，還要選出鄉鎮市長、鄉鎮市民代表及村里長。鄭文宇表示，綠島原本人口就少，以村長選舉來說，人口最少的公館村只有1000多人，當選所需要的票數門檻其實不高。
根據綠島的遷徙資料，不難看出在接近選舉時，確實有明顯移入現象。過去5年，綠島每月遷入人數大約是24人、移出數為21人。但在2014年11月底的九合一選舉前，出現一波移入高峰，由於需要在選舉前6個月入籍方可投票，當年3月到5月連續出現86、111、55人的移入高點，選完後，12月隨即出現40人的移出潮。
鄭文宇說，以最近每月大約30幾人的遷入人數來說，雖然不算特別高，「但感覺有一點幽靈人口的味道出來了。」他表示，由於檢調單位開始注意類似狀況，也有可能是提早動作，避免檢方注意。
面對一波新遷入的業者，在當地難免造成競爭。連日英觀察，目前民宿、潛水店、餐廳這三種主要行業，外地人大概佔四成左右。嫁到當地50多年的飯店業者邱媽說，5、6年前，「房子一間一間建起來，都在蓋民宿。」
邱媽表示，過去在旺季時的5月到8月，住房可以到八成滿，尖峰時期的7、8月更是幾乎全滿，「現在7、8月能夠做到八成就很好了，」她說。
下午兩點半，阿佑和郭乃瑜送阿憲來到碼頭。阿憲到綠島工作時，多半住在阿佑家，「被他發現我來，卻沒跟他說，他會生氣，」談起這個在綠島的好朋友，阿憲說，「在台東的時候我幫他，在綠島的話他比較熟，大家相互照顧。」
不管偶然來到，還是在當地落地生根，綠島居民已經出現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新面貌。觀光旅遊風潮讓這個小島重生，但又要如何延續？恐怕也是島上舊居民和新移民該共同面對的課題。（責任編輯：王珉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