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我從重慶返台,一下飛機,外子就告訴我「齊柏林墜機走了」,我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我自己也不明白,從我父親走後,我不曾為任何人流過淚,我跟他非親非故,為何每次看到新聞報導就難過?仔細想來,這是痛失英才的惋惜,是壯志未酬的遺憾,是天不假年的憤怒。
在現在一切向錢看的社會裡,還有誰會放棄四百萬的退休金;在上有老、下有小的壓力情況下,抵押房子;為保存台灣山林的雄偉、國土的完整,奮不顧身去拍不賺錢的紀錄片,來喚醒台灣人的良知?大家為他哀傷,是他人格的感召,是為了一個英才的驟逝,從心裡流出的眼淚。
過兩天,我去安寧病房看一個癌末的學生,他才三十五歲,卻已走到生命的盡頭。他看到我時,費力地說,「老師,我不甘願,我什麼事都還沒有做,卻要走了。我走了,這世界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船過水無痕,好像從來沒來過一樣。我後悔以前沒有聽您的話,現在來不及了。」
人生姿態,操之在我
我望著他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很聰明,可以念書,卻玩世不恭,沒有大志,是個標準的小確幸族。每次勸他,他總嘻皮笑臉地說,「明天有明天的煩惱,幹嘛把明天的煩惱搶來,今天的煩惱會不答應呢!」一晃十年過去了,一個年輕人就這樣蹉跎掉了一生。
走出醫院等公車時,我突然不再為齊柏林難過了,因為他求仁得仁,做到了他的人生理想。比起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來說,他幸運多了。如果他還活著,當然會為台灣做出更多貢獻,但他已用自己的方式改變了我們。我周遭的朋友現在都不再用免洗餐具,一個塑膠袋至少用三次才丟棄(我再收集別人丟棄的塑膠袋回家裝貓砂)。
齊柏林走了,但是他留下了影響,美國哲學家詹姆士說,「最善用人生的方式,就是將人生用在死後猶存的事務上。」人生自古誰無死?他一生是值得了。
「過錯是暫時的遺憾,錯過是永遠的遺憾」,人只有一生,豈能錯過?只是以現在的教育方式,還會有第二個齊柏林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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