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距離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金融危機已近十年,大範圍的經濟上揚也終於開始。美國、歐洲、亞洲和新興市場,全都在高速前行,為2010年短暫回彈以來首見。
但政治的氣氛卻十分惡劣。數年成長不振帶動的民粹反抗之潮,仍舊在擴散;全球化不再受人喜愛;經濟民族主義者入主白宮。
這種不一致十分危險。如果民粹派政治人物因為經濟更加活躍而贏得信任,他們的政策也會更加可信;這有可能會帶來破壞性十足的效應。等待已久的成長到來、提振眾人的心情和信心之際,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接下來會怎麼樣?
過去十年,我們見證了數次假黎明,年初的樂觀因為各種原因消失,例如歐元危機、新興市場失穩、油價崩跌、擔心中國崩潰等。美國經濟持續成長,但也總是碰上逆風;一年前,聯準會曾預期在2016年升息4次,全球脆弱則讓此事無法成真。
現在,情況不同了。聯準會進行三個月以來第二度升息,部分原因為美國經濟活躍,但也因為其他地區的成長。中國產量過剩和人民幣貶值的恐懼已然消退。2月出廠通膨接近9年高點。日本的第四季資本支出成長率,達三年高點。歐元區自2015年開始即逐漸加速,歐洲委員會的經濟氣氛指數達2011年高點,歐元區失業率亦降至2009年以來的低點。
全球活動的前軀指標也相當活躍。南韓為全球貿易的指標之一,其2月出口成長超過20%;台灣製造商已連續成長12個月。
就算是在衰退有如常態的地方,最惡劣的時期也已經結束。巴西經濟連續衰退八季,但在通膨預期走緩之際,利率也開始下滑。今年,巴西和俄羅斯都有可能會對全球GDP有所貢獻,而不是拉低全球GDP。國際金融協會指出,發展中世界的月成長率,在1月到達2011年以來的高點。
這並不代表世界經濟已回復正常。
至3月15日為止,由於供給過量疑慮再現,石油價格在一週內下跌10%;若跌勢持續下去,對產油經濟體的傷害,將大過消費者能獲得的利益。富有世界的生產力成長仍舊衰弱;而在美國之外,薪資成長依然緩慢。美國的商業信心大增,也尚未轉化為投資大增。
大範圍的復甦到來,代表我們需要更精巧的平衡手段。
通膨預期上揚之際,央行必須在緊縮政策的壓力,與緊縮過快傷害債市和借款者之間求取平衡。歐洲格外脆弱,原因在於,歐洲央行已然接近債券收購機制的法定上限。
不過,最大的風險在於,政治人物從中汲取的經驗。良好的就業和信心數字出爐後,川普大力稱讚自身作為;承諾減少規範和財政刺激,確實帶動了股市和商業氣氛,但川普聲稱自己奇蹟式地啟動就業機會成長,則是徹底的自吹自擂;美國經濟的就業機會已經連續增加了77個月。
最重要的是,經濟上揚與川普的「美國優先」無關。
反之,全球上揚證明了專家的看法,而當今的民粹主義者,也常常批評這些專家。
經濟學家早就認為,金融崩潰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復元;哈佛大學的萊因哈特(Carmen Reinhart)和羅格夫(Kenneth Rogoff),在研究100起金融危機之後指出,平均而言,收入要在漫長的8年之後才會回到危機前的水準。
大多數經濟學家亦為,從債務危機中復元的最好方式,就是快速清理資產負債表、保持寬鬆貨幣政策,並謹慎地推出財政刺激。
今日的復甦證明了這些處方。聯準會在充份就業可望到來之前,一直將利率維持在低點;歐洲央行的債券收購機制,將危機國家的借款成本維持在可容忍的範圍,不過,歐洲錯誤地強調財政精簡(最近已經放寬),也讓此事更加困難。在日本,調升加值稅曾扼止復甦,這一次,日本政府也將增稅延後到至少2019年。
爭執究竟是誰創造了復甦,不只是為了爭搶功勞。認可民粹式經濟,有利法國等國的反抗式政黨,也有利錯誤的政策。
川普提議的減稅會使聯準會的任務更加複雜,也會推升經濟,但在此時此刻,最不需要支持的就是經濟。
川普政府中的保護主義者,在更加堅信那些錯誤信念之際,可能會力促川普撕毀全球化的基礎(例如,跳過世貿組織直接對壘中國),引發貿易戰爭的風險。
國內財政支出大增,再加上美元走強,會擴大美國的貿易逆差,也可能會讓他們更有力量。經濟上揚與民粹主義者無關,卻也有可能會被他們扼殺。(黃維德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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