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早上10點，陽光牙醫診所院長黃明裕，不在診間，而是開著車、搬著重達25公斤的牙科治療設備，到長期臥床的病患家中提供服務。
只見一頭灰白髮色的他，俐落地戴上手套，一手拿起工具，一手撐開嘴巴，開始幫病患做例行性的牙齒檢查和清潔。
這次黃明裕拜訪的是63歲的王純麗（化名）。她因缺氧性腦病變，已臥床近1年；王純麗和家人還住在沒有電梯的舊式公寓，出門就醫是趟極為艱鉅的任務。「不方便，一來一回救護車要花四千多塊，也需要氧氣設備，還要翻動，這樣媽媽會很辛苦，」王純麗的女兒談起過去未有到宅牙醫的限制。
但在黃明裕定期的到宅服務後，女兒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讓我們安心，醫師也教我們如何幫媽媽張口清潔，避免感染。」
不只眼前的病患，從前年11月至今，黃明裕共走進19位長期臥床的民眾家，提供牙醫服務。他的服務對象，囊括老人到漸凍人，且遍及鶯歌、八里、新莊等地，整個雙北市似乎成了他的診療室。
作為唐寶寶父親 同理身障者的苦
但這也意味著，黃明裕得東奔西跑，且每次出診要帶著各種牙科配備，光是車程來回，1、2個小時還跑不掉。這比起待在診所、一次能看好幾個病人，還來得耗力耗時，健保收入也來得少。中山醫學大學口腔醫學院余權航教授就曾指出，「全台灣做在宅牙科的醫療院所大概十根手指頭數得出來。」
為什麼黃明裕願意這麼做？
「都是因為我兒子，」他說。「我的小孩是唐氏症，我當牙醫就想，職責是要幫這些小孩看牙齒，」黃明裕說。這讓他更能同理身心障礙者的就醫需求與困境。
因此，他將專長，付諸行動。早在十年前，黃明裕就進入啟聰學校、陽明教養院教養院等機構，輪班幫身障者看牙；他還遠赴日本，到東京齒科大學攻讀麻醉博士，為了找到更多方法，替這群人好好看牙。
近年，他則將服務對象延伸至家中的老人或障礙者，「從身障慢慢做，後來跨足老人，」黃明裕笑著說，「做到最後變成使命感。」
對這類長期臥床的病患，黃明裕強調不只治療，更要加強前端預防。
「不要以為（臥床者）插管、沒有經口餵食，但是嘴巴還是會積垢、會結石，只用海綿擦是不夠的，」黃明裕說。一旦口腔照顧不佳，輕則牙齦易紅腫、發炎，重則產生牙周病；當細菌或牙垢堆積，病患還可能不小心產生吸入性肺炎，到急診報到。
「掛急診很麻煩，他們身體脆弱，等診時間也易感染，本來就不應該去醫院的，」黃明裕強調。因此，每次到宅訪視，除了補牙、清除牙結石等，他更花時間一步步教家屬正確清潔口腔，希望病患的口腔健康，不因臥床、行動不便而大打折扣。
但黃明裕也帶著一股憂心。台灣正朝向超高齡社會邁進，「這樣的（在宅牙醫）需求會愈來愈大。」但目前投入的牙醫師人數是少之又少。
他期待制度面的變革，能補足在宅牙醫在長期照護上的龐大缺口。
例如，從大學的牙科訓練中就得融入特殊照護課程、健保給付及申報程序改善也是刻不容緩；更重要的是，貼近社區與民眾的基層牙醫師，能積極投入，讓有需求、卻被忽略的社區老年人或身障者，也能同等地獲得醫療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