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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志凱:企業家不該再逃避公民角色

企業家應在商言商、莫談政治?近十餘年來,台灣企業家在大部份的公共議題裡噤若寒蟬,然而若希望台灣繼續深化民主,企業家不該缺席。

企業家-企業責任-社會責任-公民意識-公民身分-鄭志凱-公共議題 圖片來源:黃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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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六月,聯想控股董事長柳傳志建議他的中國企業家朋友們:在商言商,莫談政治。此一論調招引起許多議論,平素低調的女企業家王瑛便高分貝表示,對柳傳志的說法不以為然。她不僅宣告她不屬於不談政治的企業家,還向所有的企業家呼籲:「是不是還能再有一些人,是不是還有一種可能,再更多一點承擔?這種擔當也許會超出企業家的責任?不僅僅是企業家的責任?」

在中國大陸,公共論壇是一個敏感的禁區。縱然如此,王石、任志強、王功權等一向關心公共議題的企業家紛紛聲援王瑛,以至於四人被媒體冠上「公民企業家」的封號。

企業家是否有公民責任?他該如何扮演他的公民角色?在全世界經濟發展面臨十字路口、貧富懸殊不斷加大的趨勢下,企業家處於一個極為尷尬的位置。一方面他面臨全球競爭、產業汰舊換新、公司生死存亡的壓力,另一方面,他又被千夫所指,被指責為M型社會的始作俑者,是一%的既得利益者,與九九%大眾對立的敵人。

企業家原罪 百口難辯

其實人群裡,無論社會階級高低,真正積極參與公共議題的人都是少數。具有公民意識、以行動參與的人,遠比躲在人後、享受自己私人空間時間的人為少。而企業家本來就在處理眾人的事,向來難以獨善其身,對公共議題其實較一般人更為敏感,常有自己的觀察和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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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台灣如此自由開放、百無禁忌的社會,最近十餘年,企業家除了在自己的事業領域內還偶爾發聲外,在大部份的公共議題裡反倒噤若寒蟬。連在反服貿這樣一個與產業有切身關係的議題上,除了六大工商團體的理事長出面講幾句場面話之外,真正以個人名義公開發表意見的,大概只有施振榮和鄭崇華等極少數人。

台灣的企業家對公共議題冷漠以待的心理,其實不難理解。一是在現代社會氛圍下,企業家身上所背負的原罪。台灣令人蹙眉的經濟窘況,誰該為二十二K薪資負責的爭論,年輕世代的就業壓力,一切矛頭都指向企業家,企業家卻百口難辯。

其次是時下二分法的思惟習慣,往往以標籤代替實質。藍綠統獨,政治經濟向左向右,都被投射在黑白兩色的光譜上,跟企業家所熟悉的輕重緩急多重取捨的複雜真實世界,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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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則是民粹和名嘴隨興給人戴高帽子、貼大字報的風氣,企業家誰敢輕拭其鋒?一旦不小心捲入暴風圈中,便難以全身而退。

由於這幾個令人心生畏怯的因素,台灣的企業家寧願參與慈善或其他社會公益活動,對於公共議題則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

但是經濟和政治難以切割,尤其事關社會轉型,更需要從公共政策入手。企業家的觀點本來應該是全民觀點中的一部份。抱持人溺己溺、天下為公的胸懷與認知的企業家,比例不比其他社群為低。企業家又掌握了社會許多資源,如果在促進社會轉型過程中缺席,既是社會的損失,也未能善盡作為社會公民的責任。

企業家積極參與公共議題有許多先例,美國自然擁有最長遠的歷史,多年來的實踐,也取得了可觀的成就。觀察美國由企業家發起或參與的公民組織,有幾個方向值得參考。

企業公民實踐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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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長期耕耘。許多公共議題都有複雜因果和多種向面,需要長期的關注,才能建立整體論述,塑造在該公共議題上的權威性和公信力,從而增加對公共政策的影響力。

例如成立於一九九○年的電子前鋒基金會(EFF,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那時互聯網尚未誕生,但Lotus 123的創辦人卡普爾(Mitch Kapor)等人看到數位科技對於人權、隱私、言論自由將產生前所未見的衝擊,需要在政府、企業、媒體之外,還有第四種聲音發聲。二十餘年來,EFF果然成為了數位人權的捍衛者。

其次是放遠目光,追求長效。當今民主政治運作最大的流弊是討好選民,演變成以政策收買選票的零售式民主,因此政府部門的思惟愈來愈短視,經常犧牲未來利益,換取眼前利益。而企業家沒有選票壓力,反倒可以著眼未來,彌補政客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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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手起家、坐擁二十億美元身價的投資家伯格魯恩(Nicholas Berggruen)有鑑於此,成立了伯格魯恩治理研究院(Berggruen Institute on Governance),廣納公私部門菁英意見,建立政策看門狗(watchdog)的功能,防止政策嚴重向短期利益傾斜。

然後是合縱連橫。這樣不只可以聯合資源,也可以增廣視野,避免個人觀點和思想上的盲點。例如臉書創辦人祖克柏認為,移民是美國創新創業不可缺少的元素,因此發起成立FWD.us,並且邀請比爾蓋茲等十二名科技重量級人士共同參加,積極參與參議院有關移民法案的制定。

最後是信任領域專家,不勞御駕親征。除了自己的專業領域外,企業家其實對於所關心的許多公共議題缺乏深入了解,因此不宜扮演球員、裁判或主編的角色。而應該像製片人、報社老闆、或球隊老闆,僅僅提供資源和平台。

例如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購入《華盛頓郵報》半年多來,編輯方向完全不受改變,這和《中國時報》由旺旺蔡家接手後的全力介入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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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這十年,可說是失落的十年,現狀不過是所有過去未解決問題的累積。走出困境不能靠學運,也不能期望行政、立法部門一夕間改頭換面。

企業家在為事業焦頭爛額之餘,行有餘力,對公共議題的參與其實是公民責任的一部份。所幸最近幾年,看到台灣的企業家自覺意識漸漸提升,各自從關注的議題,能夠施力的角度,隨份隨力,貢獻自己的力量。台灣要繼續深化民主,企業家不該缺席。如果因為畏懼譏讒而退避,反倒落了大眾批評企業家向來只為一己之私的口實。

但是企業家想要擁有話語權,只能長期耕耘,得到公眾的信任。台灣社會正面臨轉型的契機,企業家如果能夠從這次太陽花學運得到啟發,積極參與公共事務,社會轉型才有機會可大可久。(作者為聯訊創投公司共同創辦人及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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