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出刊

鄭志凱:1964.2014.2064 人類百年大預言

單純科技面向、個人生活的預測容易做,沒料準也無傷大雅。真正困難而有警示作用的,永遠是關於社會面、群體生活的預測。

未來-預言-社會制度-人際相處-鄭志凱-艾西莫夫-科幻小說-世代正義 圖片來源:黃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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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最著名的科幻小說作家艾西莫夫(Isaac Asimov)一生出版了五百本書籍,不僅「著作等身」的美譽當之無愧,平均一個月出一本書的速度,歷史上恐怕無人可及。

一九六四年,艾西莫夫參觀在紐約舉辦的世界博覽會後,寫了一篇文章,描述五十年後的世界博覽會。二○一四年開春,讀他五十年前的預言,有如讀瓶中信,跟現實兩相對照,科技進步、社會脈動和兩者的互相影響彷彿歷歷在目。

作為一位傑出的科幻小說作家,又是大學生物化學教授,艾西莫夫豐富的想像力加上專業知識作為後盾,五十年前他的一些預言準確得令人驚嘆,例如:

——窗戶可以隨著光線調整透光程度(正好這幾天View Dynamic Glass宣布完成一億美元的增資,準備加快在美國各大城市佈建智慧玻璃的腳步)。

——汽車裝置了反應敏捷的機器人腦,無需笨手笨腳的人類駕駛,也能在人群中行駛自如(過去幾年裡Google的無人車,已經在馬路上行駛超過五十萬公里)。

——巨大笨重的CRT電視機被淘汰,全部變成平板電視,掛在牆上,可以放映3D真人尺寸的芭蕾舞表演(三星剛在CES消費電子展會場裡,展出對角長度三公尺的弧面電視)。

——電話不再只有聲音,也不只加上影像,文件、檔案都可以雙方即時相互傳送(這不就是Skype,Facetime或Webex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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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太陽能發電站將出現在亞利桑那州、中亞等沙漠地區(位於亞利桑那州、耗資二十億美元的Solana,今年即將開工運轉)。

——許多重複性的例行工作將被機器取代,人的工作只是在操作機器。學校的教育也不得不跟著改變(這簡直就是大型開放式線上教育MOOC的預言)。

文明軌跡總有斷層

艾西莫夫的預言涉及的層面很廣,食衣住行無所不包,因此,也有不少預測不但在二○一四年沒發生,可見的未來恐怕也難以成為現實。

從後視鏡裡照看來時路,每個人都有後見之明。艾西莫夫五十年前的種種預測,五十年後我們回顧,說中者好像也不甚稀奇,不中者又讓人啞然失笑。但如果換成你我今天來做二○六四年的預測,才會發現其實難度真高。

難的不是某件事會不會發生,而是什麼時候發生。更難的是,歷史軌跡難免遭遇斷層,今天的世界,距離斷層還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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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代人都覺得當代是歷史上最複雜多變的時代,未來的世界想必也是如此。不過近代文明如果用一五一七年馬丁路德將九十五條論綱貼在教堂大門那一天作為起點,這五百年歷史基本上順著科技文明、民主制度、全球經濟三條主軸,每一條軸線又分別遵循著接近線性的軌跡發展。但在未來五十年,這三條主軸之間不見得一定相輔相成,反倒可能互相牽制,產生許多過去未曾經歷過的挑戰。歷史即使不為之轉向,也可能佇步在斷層前,躊躇難進。

難題都是出在制度

未來的五十年,人類最大的挑戰不是科技,而是制度,也就是人和人之間該如何相處的模式。至少有三個問題,如果我們不能發展出妥善的對策,人類文明很有可能面臨前所未見的斷層。

首先是個人和團體利益的抉擇。歷史上自由與保守、左派與右派的鬥爭從未間斷過,依據美國社會心理學者海特(Jonathan Haidt)的分析,這兩者的對立來自對於道德的認知權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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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聲喧嘩的時代,自由與保守派各持聲浪愈來愈大的科技揚聲器,中間理性的聲音相形怯弱無力。在未來五十年裡,左右兩派的近距離肉搏,不知戰況將如何慘烈,究竟雙贏還是雙輸。這是第一個可能的斷層。

其次是國家和國際社會利益的抉擇。

今日最棘手的問題全部都是國際間的問題,一國之力無力解決,諸如人口成長問題、貧窮問題、移民問題、地球生態問題等。但在現行國際制度下,國與國間既沒有機制有效達成協議,達成協議後也不見得能夠得到國內的支持。

舉一個現成的例子。解決地球暖化的問題,最釜底抽薪的方法是徵收碳稅,排碳量大的國家付費給排碳量低的國家,擁有熱帶雨林的國家不必開發森林,卻可以因為提供全球新鮮空氣而創造收入,或者是北京必須為漂流到台北的霧霾付出成本,美國消費者也該為中國因滿足美國人的需要而產生的二氧化碳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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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空氣無國界,稅收有國界。全球利益沒有全球機制進行協調,國家機器為爭取國家利益,常常罔顧人類利益,這是第二個可能的斷層。

還有一個可能的斷層,就是世代間的利益協調,或是所謂的世代正義。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是一件美事,可以永續,前人消費後人買單卻不能持久。然而現在各個民主國家的政策傾向於討好當代的資源擁有者,設計出各種社會福利來買票,卻犧牲未來世代的利益。特別像是地球環保這一類的慢性疾病,病徵不明顯時,無人理會,二三十年後,發起病時已經噬臍莫及。

單純科技面向、個人生活的預測容易。例如我們不妨大膽預測,二○六四年時,人與人之間沒有語言障礙,各種語言可以即時相互翻譯;或者是人機界限模糊,人的許多器官被機器取代,機器也成為我們感官的延伸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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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困難的依舊是有關社會面、群體生活的預測。除了不會有地下城市之外,二○六四年的未來人,會比較快樂嗎?學會了如何跟不同的人相處嗎?會發展出一種不給地球和後代人留下負擔的生活形態嗎?但願如此。(作者為聯訊創投公司共同創辦人及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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