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上餐館的理由不僅為了美味,若是廚師願意替食物說故事,透過菜單設計,探討他對餐飲的觀點,通常會勾起我的好奇和樂趣。
譬如此時,我坐在手串本舖的吧台前,眼前是晃動的炭火,肉香陣陣飄出,但我無心於常點的山葵里肌、雞肉丸子等,而是等待老闆兼主廚蕭哲文設計的「手串深夜套餐」。他想用套餐談談對台灣雞肉的觀點,也宣示手串本舖未來的轉型方向。
手串本舖是我很喜歡的串燒店,除了烤功了得,刀功運用也頗迷人。兼之老闆娘陳宜君是有牌的清酒品評師,好肉好酒,堪稱台北一流居酒屋。
以往來此,吃的多半是燒烤,但近期店中多了位藤原一智師傅,讓手串本舖多了些燉或炸的料理。這位日籍師傅原本在福島經營懷石餐廳,三一一地震後,因緣際會接受蕭哲文的邀請駐店。
用菜單談台灣雞 口感勁嫩不同
「用菜單談台灣雞」是我給蕭哲文的建議,但難度很高。因為台灣雞隻的品種很複雜,大體分為肉雞、仿土雞和土雞。
肉雞的口感細嫩,因為飼養天數短、售價低,市場接受度大。但是肉雞的品種權不在台灣,必需向國外購買。
相對來說,土雞和仿土雞的口感有嚼勁,肉質有風味,飼養天數多,價錢自然高。但雞農都是自己育種,沒有制式化掌控品種。
「沒辦法定義『純種』,要怎麼推廣台灣雞的品牌?」前些日子,凱馨實業總經理鄧學凱告訴我,他們花費六年,最近總算培育出代表性的雞種,命名為「桂丁雞」,目前還沒正式對市場發表。
於是,這個早上我和蕭哲文一路向南,到雲林斗六看看這雞爪偏白、羽色淡棕、體型略小、可能引領台灣土雞品牌的新希望。下午回程時,我們一直思考著這款雞肉的特質,那微韌的口感和香甜味,真是驚喜。我們心想,乾脆晚上試菜。
火候恰好 酥而不膩
「第一道是溫沙拉,我取名為生生不息,」蕭哲文說。
思緒被遞上的雞肉沙拉打斷,我稍微愣住,生菜上除了特製淋醬,還有半生的溫泉蛋和雞肉,肉僅稍稍涮過,差不多是半生。蕭哲文表示,在日本串燒店修業時,只要處理妥當,半生雞肉很常見。但在台灣,他會先問客人,若不願意嘗試,他會煮熟再提供。
他接著端出玉子燒,以柴魚高湯提味,搭配的蘿蔔泥摻著些許海苔,突顯出雞蛋風味。然後是一對炸物拼盤,將乳酪塞入去骨的雞翅,還有裹上牛蒡的炸雞。這些都是藤原一智師傅的作品,採用肉雞,炸得火候恰好,酥而不膩,食慾隱隱被挑起。
鹽燒、醬燒、裹粉燉
「接著看我,用刀功表現不同品種雞隻,切取不同部位,再以備長炭炙烤,」蕭哲文依序端上土雞去骨的雞頸串、肉雞翅剃骨的手羽串、仿土雞的雞胗串、肉雞的腿肉搭大蔥。這幾款都屬於鹽燒調味,鹽量多少,正是他強調的技巧,每份肉串都要依肉質狀況,以手撒下適當鹽粒。
鹽燒過後,再談醬燒。他取肉雞翅肉末端,含高量膠質處,刷上特調醬汁,稱之為小手羽,作為串燒的句點。
吃到此時,其實已有飽足感。藤原一智師傅又端上一份時蔬煮雞胸,取用桂丁雞的胸肉,裹上粉後烹煮,燉的火候極佳,微芡的湯汁美好而溫潤。
「怕你不飽,再來一份雞湯,還是要來一份貓飯?」蕭哲文表示,手串版本的貓飯很簡單,僅在飯上覆以蛋黃和蔥花,滴下少許自己熬煮的自慢醬提味,恰好和第一道生生不息的溫泉蛋做了頭尾呼應。
「聽來有趣,那就來啊!」我歡呼著,同時仔細想想,這份套餐的故事線軸,縱橫交錯,包含拌烤炸煮,頸胸翅腿和內臟,土雞、仿土雞、肉雞和最新的桂丁雞,真是亮點無數。
「菜單還沒完成,我應該還會進行細部調整,但總算有雛形了,」蕭哲文笑著說,我則滿意地點頭,請他先將「手串深夜套餐」放到菜單上。畢竟,餐桌上的故事說不完,這就是上餐館的有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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