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柯林斯首次與台灣讀者面對面,唯一一場公開演講,2022大師論壇線上票券搶先購買
在長江後浪快速推翻前浪的今天,一種管理學說要持續活躍四分之一個世紀,並不容易。
過去二十五年,柯林斯(Jim Collins)的偉大企業四部曲——《基業長青》、《從A到A+》、《為什麼A+巨人也會倒下》、《十倍勝,絕不單靠運氣》,每一本都擠進競爭激烈的暢銷書排行榜。
他的書共賣出一千多萬本,影響全球許多知名企業,如蘋果電腦、微軟、英特爾、星巴克等。高爾擔任美國副總統時,推動政府組織再造,請益的對象也是柯林斯。
二○一一年,美國《哈佛商業評論》選出全球五十位最具影響力的管理思想家,柯林斯排名第四。
「他是最有系統去分析企業興衰的管理學者,」熟讀柯林斯每一本書的之初創投創辦人林之晨評論。
柯林斯學的是數學,得過史丹佛大學傑出教學獎。一九九五年,他離開學院,回到家鄉科羅拉多州,創辦管理實驗室,研究超過兩萬家企業。他擅長化繁為簡,從龐大的企業資料中,萃取出持續卓越的成功要素。
柯林斯提出許多影響深遠的觀點,例如,結合謙沖和強烈意志的「第五級領導」,以及掌握目標、始終如一、徹底執行的「刺蝟原則」等。他的管理理論,有一個明確主軸:平庸或優秀的組織,都可以透過找到對的人,變得卓越而偉大。
他是攀岩高手,有三十幾年資歷。他喜歡讀古典文學,荷馬史詩《伊里亞德》他就看了至少五遍。他說他最喜歡正直謙和的特洛伊戰神赫克托。
「他知道他會戰死,但還是勇敢奮戰,面對他必須面對的困境,」柯林斯說,這是一個偉大領導人的特質。
柯林斯透露,寫完《十倍勝,絕不單靠運氣》之後,他已完成了這趟研究卓越企業的好奇旅程。
現在,他把關注焦點,放在培育新一代年輕領袖,尤其是學校校長和年輕創業家。他認為,他們才是未來偉大公司和社會的基石。為此,他接受美國軍事學院(United States Military Academy)邀請,擔任領導研究計劃的主席,未來兩年,他將和軍校師生一起合作。
《天下》這個越洋採訪不太一樣,是從受訪者問問題開始。
柯林斯(以下簡稱柯):在開始訪問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你的讀者想要什麼?他們擔心什麼?
天下(以下簡稱天):最近台灣最焦慮的是經濟很悶,不像過去那麼有活力。企業營收看起來很大,利潤卻很低。我們一直在想,問題出在哪裡?要怎麼解決?下一波的成長引擎在哪裡?
柯:我們就從這裡談起。我是個被好奇心驅動的人,三十歲的時候,我開始了一趟好奇的旅程。
當時,我在史丹佛商學院開了一堂小企業創業課程,我決定要重新設計這門課。我在教學大綱上,寫了一段話:這門課將討論小企業如何變成基業長青的偉大企業。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想,我只是想知道,要怎麼打造一家影響世界的企業和組織。
我那時還不知道,這會變成一個持續二十五年的計劃。
我開始研究卓越企業,寫了幾本書,我發現,企業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人。
企業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人
回到台灣的焦慮,這是一個大問題。台灣面臨很大的困難和不確定,應該要做什麼?要從哪裡做起?從我們的研究來看,要從找到很多能了解世界變化、「對」的人開始著手。
環境變化多端,你無法預期未來會發生什麼,那是不可能的。你能做的是,確認你有對的人,他們有能力回應預期之外的事情。
所以,你的終極策略,一定是人的策略(people strategy),而不是戰略性策略(strategic strategy)。戰略性策略很快失效,但是正確的人,可以隨時修正、調整。
你儘管可以說,大環境困難、毛利率很低、轉型很困難,但是,第一個要問的問題永遠是:我有對的人嗎?如果沒有對的人,有什麼策略、客戶是誰、領不領先都不重要。
第二,在危險的世界裡,很多事會傷害你、傷害企業、組織和產業,你必須學會謙卑。一九九六年,布理薛斯(David Breashears)要在世界第一高峰聖母峰架攝影機,製作史上第一部由地球最高點拍攝的電影。
面對高山,他非常謙卑,因為他了解,山比他還要偉大。如果不夠謙卑,就會犯錯,多變的山可能會殺了他。
對照今天嚴峻的情勢,就跟爬聖母峰一樣,你一定要很謙卑。同時,你還要對目標有狂熱紀律。布理薛斯並沒有因為山勢險惡,就放棄目標。
他要整個團隊都活著回去。他對於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有不可思議的狂熱。
天:所以,人是突破困難的關鍵?
柯:對的人是一切的關鍵。台灣的領導人,和世界其他領導人一樣,都在為該做什麼事掙扎,這個問題雖然很好,卻是次要的。
你們應該把「什麼事」的問題(what question),改成「什麼人」的問題(who question)。例如,貨幣議題應該怎麼做,問題應該改為「我應該挑誰來處理貨幣議題。」
天:你說,過去這二十五年,是一段好奇心的旅程,為什麼?
柯:我對很多事充滿好奇,例如,在這次研究中,我一直在想,運氣對於偉大或平庸的組織,到底有多重要?我真的真的很想了解。
我發現,運氣很重要,但是,運氣報酬率(ROL,return on lucks)更重要。我們的分析顯示,偉大的企業並沒有比較幸運,但是他們的運氣報酬率比較高。
比爾蓋茲、賈伯斯、葛洛夫(英特爾共同創辦人),他們並沒有創造運氣,他們是看到運氣,抓住它、利用它,讓運氣報酬率更高。
如何提高「運氣報酬率」?
惡運也一樣,重點在於你怎樣利用惡運?八○年代,我認識了賈伯斯,邀請他到史丹佛課堂演講,他那時運氣很糟,被蘋果解雇,有點焦慮。
但我那時很清楚,他會扭轉惡運。幾年以後,他從失敗中成長,變成真正的企業領導人,狂熱爭取對的人一起來做事。之後,他回到蘋果,得到了回報。壞運並沒有打倒他,反而讓他更強壯、更有收穫。
天:你歸納了偉大企業的三個成功原則,你是怎麼得出來的?
柯:被好奇心驅動的好處是,當你開始的時候,真的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我們從龐大的資料庫裡實證分析,反覆地問,他們有什麼特質,而其他領導人沒有?他們有哪些行為模式?最後,我們得出,偉大領導人和其他人真正的差異,是他們有狂熱的紀律、實證的創造力,和建設性的危機感。
天:哪一個原則最重要?
柯:這要看你是哪一天問我,哈哈哈。我認為(想了五秒鐘),最重要的可能是狂熱的紀律,因為它會讓你有紀律地創新,有紀律地恐懼。
有紀律恐懼、有紀律創新
狂熱的紀律會讓你在創新時,知道要先發射子彈,成功了,再集中資源射大砲。面對挑戰,紀律會讓你去管理風險,達到目標,而且仍然存活。
天:這樣的領導人會不會太保守?速度不夠快,怎麼能回應快速變動的世界?
柯:這些領導人不是不夠勇敢,他們做的事,都非常大膽。但他們是經過實證確認有效之後,才會進行大改革。我一再強調,射了子彈以後,到了一個地步,一定要發射大砲。
微軟做視窗系統、蘋果做iPod、英特爾做微處理器,都是從一小步一小步開始,證明有效後,再大規模投資。例如,英特爾是先替計算機公司做晶片,成功後,再賭下大資源,發展微處理器。
天:這三個原則能用在個人生活嗎?可以讓人生成功而美好吧?
柯:我想這是兩個問題,成功,或者美好,哈哈哈。美好人生未必成功,成功人生未必美好。
這三個原則對個人生活非常有用,我也深受啟發。我有一個「五○、三○、二○」的原則,這是我使用時間的紀律:五○%用來創造、三○%教書、二○%處理其他該做的事。我實驗室的白板上,列出所有計劃,每個月都會看看是不是維持這個比例。我的紀律,就是確保有足夠的時間創作。
寫《基業長青》時,我三十二歲,躲在史丹佛的小研究室,沒人認識我,也沒人關心我研究什麼。書出版後非常成功,我開始有機會做很多事,可以去演講、賺很多錢,但是我對自己說不,我必須保持好奇心。
我開始對時間很有紀律,決定要維持一半時間創作,留在自己的洞穴裡,處在我稱為「僧侶模式」(monk mode)的狀態。
至於危機感,很多人問我,我是不是個積極的人。我說,我對目標非常積極,但我也有害怕的那一面,很怕事情隨時灰飛煙滅。
我在財務上很保守,所以金融風暴時我有很多現金。為什麼?建設性的危機感,會讓我準備很多額外的求生「氧氣筒」,支撐我繼續創作。如果我不是這麼保守,就沒有資金投資寫作計劃。
天:為什麼偉大是可以選擇的?
柯:選擇偉大,是一個遠大的目標。就算你面對全球競爭、面對只有五%的毛利率,你還是會往前進,因為你有一個膽大的目標,你會問自己很多尖銳問題:要怎麼做、怎麼改變、怎麼更好?你知道不能不變,否則,不會達成目標。
我曾經攀爬一段一百呎(約三十公尺)的岩山,花了五年,一再失敗。我當然可以說,這太難了,不可能爬上去,然後什麼也不做。
當我走過這段恐懼的旅程,就好像在黑暗的隧道,不知道能不能走出來,但是,每次多進步一些、多往高處爬一點,就會慢慢走出來,完成這段旅程。
你會知道,這段恐懼之旅之所以豐碩圓滿,是因為你做了無論如何都要繼續往前的抉擇。
採訪後記
在二十年記者生涯裡,我訪問過許多「大師」——大提琴名家、諾貝爾獎得主、國家領袖、演講費三百萬台幣的大學者。以《從A到A+》紅遍全球的管理大師柯林斯,是我遇過最愛問問題、最有好奇心、也最讀者導向的受訪者。
清晨八點半,科羅拉多州洛磯山脈山腳下的波德市(Boulder)。55歲的柯林斯已在辦公室寫作一個多小時。用一半的時間來創作,是他「狂熱的紀律」。
為了要貫徹這鐵的紀律,柯林斯很少接受採訪。大企業領導人要找他做管理諮詢,還得親自飛到波德市。
這是柯林斯首度接受台灣媒體採訪。兩年前,我曾寫信約訪他,他擬了幾個書面問題問我:「《天下》是一本什麼樣的雜誌?」、「讀者是什麼樣一群人?」、「為什麼要訪問柯林斯?」等。
我通過了「考試」,而他卻一直處於「僧侶模式」,躲在自己的洞穴裡埋頭寫書。直到今年六月五日,我才真正採訪到他。原以為他只能談三、四十分鐘,沒想到他大方給了我一個半小時。
越洋電話中,他親切打過招呼後,主動問我,是什麼背景經歷。我以為這是「口試」,但當他聽到我學的是中文和比較文學時,興致大開,問個不停:「中國文學和西方文學怎麼比較?中文的表達形式是什麼?有哪些文類?你為什麼會想到要比較莊子和阿根廷作家博赫斯?他們有什麼相同的地方?為什麼?……」
「訪問記者」持續了十五分鐘。我能記得的文學,已經全掏出來了。
「對不起,我只是太好奇了,我從來沒有遇過學中國古典文學的人,」柯林斯頻頻抱歉。
出於好奇,我想採訪他。因為他的好奇,我成了採訪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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