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十九樓的鵝黃色套房中,西華飯店董事長劉文治一進門,就走到面北的窗邊,「你看,摩天輪的旁邊,我們最高的那棟四十二樓建築,已經蓋到頂了。風景不錯吧?」
劉文治難掩驕傲,指著大直美麗華購物中心東南側的宜華飯店工地。
宜華國際觀光飯店開發案,總投資金額超過兩百億、預計明年年中部份開幕,擁有三百二十間客房。有別於其他飯店大型宴會廳以婚宴為主,宜華將擁有可容納兩千人召開會議、舉辦晚宴的空間和設施,將是全台灣最大、機能最完整的國際會議商務飯店。
今年七十一歲、向來行事低調、極少露面的劉文治,為了這傾力打造的代表作,與正逐步接班的大兒子、三十五歲的西華飯店常務董事劉恒昌,連袂接受《天下》獨家專訪。
邊和記者聊天,邊確認週末日本賞櫻行程,灰色獵裝搭配藍白條紋襯衫,滿頭白髮的劉文治,笑聲爽朗、一派悠閒。
倒是首度接受媒體專訪的劉恒昌,深色西裝下的背脊挺得筆直。當記者問他:「你算已經接班了嗎?」他立刻回答:「我只是打工而已。」倒是老爸在一旁笑著說:「他是已經『竄位』了啦!」
輔大企管系畢業的劉恒昌,大學時期就開始在西華實習,從外場的基層工作做起,端盤子、洗碗、刷馬桶都做過,「馬桶裡的溝槽,都要刷得乾乾淨淨。」知道馬桶有凹縫,證明刷過馬桶不假。
沒讓兒子出國留學、養尊處優,兒子也甘之如飴。這對父子,與慣見的企業家庭,很不一樣。
劉文治學數學、做運動鞋代工,如今是純本土五星級飯店教父,與晶華、君悅等國際連鎖五星級飯店鼎足而立。還被形容為「台灣手握現金最多的人之一」,據傳擁有上百億現金。
飯店教父 做愛迪達起家
他的經商之路,因為低調,憑添色彩。
大學念了兩所,因為家計,最後都沒念畢業。劉文治曾在接受師範大學企業校友專欄訪問時提到,年輕時幾乎什麼生意都做,從買賣調酒裝飾小傘、到與中東人合夥開工廠;從貿易商到製造商,「只要能賺錢的,我都願意去嘗試。」
但他事業的轉捩點,是在一九七○年代,接到愛迪達的代工訂單。
當時知名運動鞋的代工,本來都在韓國做。但因為劉文治對自製塑膠涼鞋品質要求嚴格,因而受到愛迪達德國創辦人達斯勒的青睞,代工和經銷都交給了他,展開與愛迪達超過二十年的伙伴關係。
如今已是全球第一大運動鞋代工廠的寶成鞋業,當年也是接劉文治下單給他們的鞋廠之一。
「我是台灣開始做鞋子的先鋒,我們帶進愛迪達的生意,間接也影響台灣的紡織業、製模工業。因為愛迪達的要求很高,用的機器在那個時代,一部都要上億元,把台灣模具等工業的精密度提高很多,」雖然不喜歡提當年勇,劉文治回想起來,語氣中還是難掩得意。
鞋業代工不僅讓劉文治賺到第一桶金,直到現在他都還沒有離開這一行。
雖然後來已不再做運動鞋代工,但他現在在中國東莞和越南河內各有一座廠,替德國、澳洲客戶生產零售價約兩百美元的高級工作鞋,每年仍有近一億美元的營業額。
「因為做過愛迪達的生意,曾有一段時間,我感覺我已經抵達人生的高峰,我不需要再那麼打拚,好好過日子就好,」見識過愛迪達家族的起落,劉文治很感慨,「人生也不過如此,不需要強求什麼。」這種態度,解釋了他繼西華之後,幾乎沒有再擴張事業版圖。
劉文治的一生,其實受愛迪達影響很深,與愛迪達的合作,不但讓他賺到高身價,更難得的是,讓他體驗了歐洲文化的精髓。
「我曾經一年五個月都住在德國,跟著他們(愛迪達家族)接觸上流社會。也因此我後來才會去做西華飯店,服務金字塔頂端的外國商務客,」劉文治回憶。
掀起米其林主廚來台風潮
房間數不多的西華飯店,至今每年營業額仍維持約九億元、淨利約三成。
西華雖是純本土飯店,但許多做法都引領同業。
劉文治熱愛古典音樂和油畫,很早期就開始收藏藝術品。西華從進門開始的每樣擺設、每一幅畫、每一塊大理石,都有它的藝術價值。
「你可以說,當年做西華飯店的劉文治,就像現在做君品酒店的張安平。但劉文治的品味不輸張安平,而且他還是白手起家,」一位五星級飯店總經理認為,二十多年前就能讓本土飯店在國際連鎖品牌前經營得毫不遜色,劉文治把「不張揚的奢華」演繹得恰到好處。
此外,現在各大五星飯店流行邀請米其林三星主廚來台舉辦美食饗宴,也是西華引領的風潮。
一九九八年,台灣的第一個米其林三星主廚杜卡斯(Alain Ducasse),是由西華邀請而來。
二○○九年,西華邀請日本米其林三星主廚神田裕行,帶團隊來台一週,要價三百萬元。
當西華行銷團隊還在猶豫在金融風暴時期,到底一客一萬二起跳的大餐,會不會有人願意買單時,劉文治卻對下屬說,「這是日本最好的,你們還怕什麼?我出錢的都不怕了!」結果那一回的活動,還讓西華倒賺一百多萬。
「董事長做事,講究的是你用不用心,而不是要花多少成本,」一位西華離職員工表示,劉文治不喜歡趕流行,會用自己的品味,來嚴格要求團隊的做事方法。
柴契爾、郭富城指定入住
五星飯店到頭來比的是服務的細膩度。客人坐計程車到飯店門口,西華的門房小弟,不會立即打開車門,一定會等客人付完錢,再將車門打開。
「我們直到現在,房間鑰匙還是不用房卡,而是維持鑰匙的形式,因為只有在交鑰匙給櫃台的時候,才有跟客人接觸的機會,」劉文治認為,現在很多飯店改用房卡,連這唯一和客人親身接觸的機會都沒了。
高品味、貼心且注重客人隱私,讓西華一直深受政商名流的喜愛。英國柴契爾夫人、美國總統老布希、港星郭富城、周潤發,來到台灣時都指名入住西華。
三月中,大陸演員黃渤來台宣傳,入住西華,一進房便看到繡有自己名字的浴袍和毛巾,在微博上大呼感動。
「我們不上市,是因為我們不需要資金。我個人的哲學是,要賺錢,用自己手上的錢去賺就好。我不會太貪心,」劉文治說自己是一個現金主義者,他是有十分力量做五分事情的人,因為天下大勢變來變去,「我可以少賺一分錢,但我不需要多一分煩惱!」
為台灣人爭一口氣
少有投資,也不上市,此回卻決定大手筆投資宜華國際觀光飯店開發案,背後還有一股「為台灣人爭一口氣」的傻勁在。
二○○八年因為金融風暴,全球景氣陷入低潮,當時的副總統蕭萬長對著好友劉文治說,「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做點事,你是台灣人,如果真的愛台灣,就不能只動一張嘴。」這段話激勵了劉文治。
他將已全數買下股份和土地的宜華開發案,變更設計,除了蓋國際觀光飯店、酒店式公寓和飯店式住宅以外,又規劃了可供兩千人舉辦會議、席開一百二十桌的會議中心。
「大家都希望做坪效高的,會議生意需要很大的前後場,坪效也不高。但我們七千六百坪的基地夠大,如果將來有一天,台灣可以召開APEC會議,我們也就能有夠好的地方讓人家來,」劉文治笑說,「反正我已經這麼大年紀,就拚這麼一回,就算不賺錢,也會留個好名聲嘛。」
業界其實頗為看好已與全球最大連鎖酒店集團萬豪(Marriott)簽下加盟合約的宜華。
「宜華的量體和設備,能讓它爭取到國際級的會展市場,」中華國際會議展覽協會理事長葉泰民說。
「以台北宜華平均五、六千元的房價,相較其他亞洲城市,非常具有價格競爭力,」另一位五星級飯店同業指出,台北平均房價是新加坡的三分之一、香港的二分之一,宜華未來在會展市場的潛力很被看好。
宜華開發案,不但讓劉文治雄心再起,也讓人稱「小馬」(老爸屬馬,所以兒子的綽號叫小馬)的劉恒昌,有了絕佳的練兵機會。而號稱「蓋在公園裡面」的宜華飯店,將會展現什麼樣的劉氏品味,明年夏天,就可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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