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出刊

教授拚業績

為了升等、續聘,教授拚集點;為了經費、生存,大學拚評鑑。 評鑑、少子、全球化三大挑戰,正引發一場台灣高等教育的超完美風暴。 台灣的高教巨輪,該航向何處? 《天下雜誌》直擊教學現場、剖析教學現狀;並首度針對大學教師,進行問卷調查,了解第一線工作者的困境;也介紹已經突破藩籬、找到解方的大學……。

學生-五年五百億-研究-教學-輔導-輔仁大學-戴伯芬-教育部-學貸-政府-教育評鑑-大學-集點-續聘-業績-教授 圖片來源:天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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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政府和民間最該被檢討的一筆投資。

念個大學,五分之一的學生要靠學貸,四年下來,就負債幾十萬。但過去十年,大學生失業率成長了五六%,在所有學歷中,表現最差;大學以上學歷的平均月收入,也縮水七五二○元。

花了七、八年青春拿到博士,任勞任怨在研究室修印表機、替教授報帳、發表論文,終於找到月薪七萬元的大學教職,卻還得到各高中去「拉學生」、做業績,才保住得工作。

台灣對高等教育的投資,高於OECD國家的平均。但學生抱怨,教授痛苦,企業嫌棄,國家每年投資超過兩千五百億台幣的高等教育,就好像被許多細小繩索,捆綁得死死的格列佛;只能眼睜睜看著海嘯衝上岸,就是動彈不得。

八月底,開學前的校園。寧靜悶熱的空氣裡,尖銳的電鑽聲格外刺耳。從台大社會系教授陳東升的研究室看出去,造價十六億台幣、大師伊東豊雄設計的社會科學院新大樓,正如火如荼趕工。

氣派輝煌,一片欣欣向榮。台灣的高教,卻是一艘失去動力的豪華客輪。

「實際的教學現場,讓人很擔憂,」曾任國科會人文及社會科學發展處處長的陳東升說,趴睡、玩手機、啃雞腿、擦指甲油,再荒謬的教室怪象,到了大學,都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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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到南部某所大學考察,應該是一百多人的必修課,只有十幾個學生來上課,且集中坐在最後兩排。「其中,三分之一打電動;三分之一在睡覺;三分之一看老師,這課要怎麼上?」陳東升教書二十二年,身兼教育部顧問室顧問,看到這種景象也很無奈。

教育部重金加持的頂尖大學,教學現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九月初,午後一場對流雨,從天倒灌。台灣大學開學第一週,兩百多人的階梯教室,雖「座無虛席」,但放眼望去,學生不是打瞌睡,就是盯著筆電螢幕、低頭滑動手機。

高等教育是國家實力的後勤部隊,這支隊伍有沒有強烈的戰鬥力,攸關國家興衰。不幸的是,台灣這支高教隊伍,缺的不是先進的武器設備,而是學習動力和教學熱情。

校園的集點人生

《天下》九月份首度針對大學教師所做的問卷顯示,大學教師普遍認為,台灣高教的大問題,是學生學習意願低落。更有超過四成的教師表示,現在的大學教育,對於提升學生素質沒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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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原因之一,大學老師都在忙集點。

輔仁大學社會系教授戴伯芬,聽到「集點」兩個字,感觸特別深。

戴伯芬拿到博士學位後兩年,好不容易找到私立大學教職。學校當時正推行教師評鑑,從研究、教學、服務、輔導四個指標,為老師設計一套集點的「最適方程式」。

發表論文有點數,替學校招生有點數,「連上新聞都可以計點,全國版或地方版的點數還不一樣,」事隔多年,戴伯芬回想起來,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集點卡」是學校的網站,老師要將自己的「業績」上傳網站,每年還會做全校點數總排名。第一年,戴伯芬只拿到二十五點。「看到點數排名,被驚嚇到,」排名最後的五%,年資不能累計。她因此每天工作十二小時拚論文,還到大學博覽會替學校發傳單、打電話催學生註冊,「好焦慮,只想趕快拿到點數、升等,然後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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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伯芬痛苦的集點人生,同樣在國立大學教師身上上演。一位老牌國立大學的助理教授,攤開雙手細數,學校將各種期刊分級、定點數。辦研討會、拿到國科會計劃也有點數。過去幾年,她一直沒有發表文章,點數不夠;每天一進校門,就心跳加速。系上開會,她緊張到胃痛,還得承受系主任幾近羞辱的「善意提醒」。

每兩年,她要被評鑑一次。上個月,又因點數不夠,在系務會議被檢討。「每一天,我都擔心自己會失業,哪裡有空輔導學生?」她不敢讓爸媽知道,他們引以為傲的「大學教授」頭銜,其實頂得巍巍顫顫。

大學教師集點,是從評鑑制度開始,而評鑑又跟錢(獎金、補助)綁在一起。

六年前,教育部委託高教評鑑中心,進行五年一週期的大學系所強制評鑑。評鑑結果,會左右大學的招生名額和政府補助。同時間,大學也開始對教師實施「N年條款」(在規定年限內,必須升等)、教師評鑑,做為升等與續聘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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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績效評估(KPI)制度驅使下,累積點數,是大學獲得政府補助,大學教師升等、保住工作的最重要途徑。

「大學老師像信用卡,大學是卡片持有人,刷卡累積點數,向銀行(教育部)兌換補助,」中正大學行銷管理研究所副教授曾光華比喻,這套系統已深植學術生態,並且出現許多副作用。

去年夏天,戴伯芬參加同學會。起初只是聊近況,談到學術圈各種怪現象;大家愈講愈激動,決定聯合其他大學教師組織工會,開了十七、八次籌備會,全面檢討台灣的高等教育。

評鑑制度,是他們首要批判的對象。上星期,高教產業工會就發表調查,八四%的大學教師認為,評鑑無法提升教育品質。在《天下》的調查中,也有六五%的大學教師認為,台灣高教最大的問題是「評鑑制度浮濫」。

企業視為能提升競爭力的KPI制度,怎麼到了大學,就變質為影響教育品質的負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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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點數當作教師的績效考核,並不是壞的設計,大學和大學教師的確需要績效考核。問題出在,大學教師忙著累積的點數,大部份和研究發表有關,教學成效、教學熱情卻被低估了。

在國立大學,研究佔考績達六成以上;即使是教學為主的私立大學,教學佔考績比重,也只有五成左右。

「我們不是『重視』研究,而是『偏重』研究,」中山大學教務長劉孟奇激動強調,且學術界做研究「很偏食」,只看能不能登上國外期刊。

大學裡的「i瘋」

「台灣是全世界對『i』最瘋狂的國家,」提起研究,曾光華滿腹牢騷。

i指的是國際期刊論文索引數量(index)。它在評鑑制度裡,佔據最重要地位,也是大學的「生財」工具。教育部或國科會對大學的獎補助、大學對老師的考評、大學能不能衝進國際大學前五百大排名,看的大都是SCI(科學引文索引)和SSCI(社會科學引文索引)。

在學術從業者之間,「有多少 i」,顯示了這個人的價值。許多大學甚至開設研習課程,教老師如何投稿到國外期刊。「整個生態就是要發表i,才有地位、尊嚴,有i才能出席教授參加的會議,和資源分配的聚會。沒有i,好像比人家低一等,」曾光華在大學教了十幾年書,寫了七本教科書,很難接受「唯i是問」的學術生態。

學生也是i瘋這個KPI的受害者。

亞洲大學大三生劉曉梅(化名),和兩個姊姊都是靠助學貸款念大學。她滿心期待能透過念大學,讓自己有更好發展。

三年下來,她非常感慨,大學生很需要老師輔導;但她不知道老師為什麼那麼忙,沒時間關心學生需求。「上課講得不是太深,就是和未來需要沒關係,」她只能靠自己到校外學習、拓展網絡,自我提升。

更值得關注的是,這套靠研究集點的評鑑制度,正在殘害台灣五萬多大學教師的「好腦袋」。

去年四月,清華大學動力機械系教授彭明輝辭職明志。他以「亡台從五年五百億開始」,抨擊高教管理者用SCI、SSCI綁架優秀學者,讓大學教師忙著發表國際學術界重視的論文,而忽略研究社會和學生的需要。

產業界對大學研究、和現實世界脫節,更是焦急。

上個月,上銀科技董事長卓永財才公開呼應,大學過分偏重SCI,造成畢業生只會做研究,不懂實務,沒辦法跟上產業需求。大學電機系畢業生,甚至連一一○和二二○伏特都分不清楚。

誰該為走樣的評鑑制度負責?

主管高教政策、根據評鑑結果分配資源的教育部,當然有責任。推動五年五百億計劃的前任教育部長黃榮村辯護,「指標沒有錯,但制度影響行為;到最後,整個學術圈都在算點數。」

他顯然也不滿意這套制度。在採訪中,他邊打開iPhone手機裡的電子郵件邊說,每天都要接到好幾十封各大學傳來論文發表、大學排名的捷報。「無聊,我看完就刪掉。」不過,他身為中國醫藥大學校長,也得斤斤計較學校總共發表了多少篇i。那是他的KPI。如果連黃榮村都被綑綁在評鑑體系的繩索裡,如何奢望其他大學教師瀟灑掙脫?

一○五大限 引爆滅校危機

集點、i瘋外,另一塊撞擊高教這艘巨輪的冰山,是少子化趨勢。

過去十五年,台灣新生兒人數減少了三分之一。從民國一○五年開始,大專院校一年級學生數,將比今年驟減近三萬人,相當於三十幾所大學的招生名額。

「四、五年後,三分之一的大學會有問題,這是生存之戰,」黃榮村斷言,這將是一波大海嘯。

近幾年,在招生困難的學校,興起一套了淹水理論。

「現在淹水到一樓,我們還在三樓,要不斷往上爬,看誰不會被淹死?」一位私立大學教授透露。

在學測成績排名殿後的「後段班」大學,「被淹死」的危機感最強。他以屏東某技術學院為例,八年前有一萬個學生,到去年剩下兩千人;今年又只招收到一百個新生,遲早要被迫退場。

他為了幫學校留住學生,不敢要求學生,也不能「當」學生,「做老師做得很愧疚。」

大學行政管理者,則早已「進駐防災中心」,預防淹水淹到家裡頭。高雄正修科技大學副校長游步平的電腦裡,隨時都能看到台灣人口結構圖,以及一六三所大專院校招生與報到數字。

「我們很擔心一○五,天天都在討論,」游步平每星期都要到南部各高中職演講、座談,確保學生來源。他也要求全校老師走出去,甚至還要往下扎根,前進國中宣導技職。

五年前,高安邦從政治大學退休,轉任私立開南大學校長。他二十幾年教育生涯頭一次感受到,招生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情。

高安邦在校內多次模擬,一○五會有哪些科系被掃到,所以開始調整科系,把寶貴的招生名額轉給熱門科系。為了爭取更多學生,他要開南老師,免費到桃園縣內陽明高中教日語。

新生報到率也被列入各系主任的KPI,必須達到九成以上。達成目標就會發招生獎金,也會分配較多的經費。

「每個大學校長,都要和高中校長做好朋友,」高安邦手機裡,儲存了好幾十個高中校長電話號碼。他體認到,大學教師現在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是行銷。

「博士老師去拉學生,就像拉客戶買保險一樣。把自己塑造成成功的推銷員,利用人際關係和各高中維持良好的互動,」他在《大學差很大》一書中寫到。

對許多注重招生業務的私大教師而言,變成「業(拉業務)教授」,是最不堪承受的任務。

南華大學應用社會學系系主任周平,在南華工作了十年,多次在學校招生中心的指揮下,到高中做班級經營、演講,推銷自己的學校。

「勉強招進來的學生不想讀書,真正要讀書的學生又想轉學;老師也想轉校,有機會都走光了。」採訪這天,周平才接到一通電話,系上剛來一年的老師辭職,轉任國立大學。過去八年,他的系就有十幾個老師離職。

少子化或許打擊不到前段班大學,但是,讓頂尖大學有相對充足資源的五年五百億計劃,也將在一○五年到期。政府還會不會再撥一筆經費,沒有人敢保證。全球大學搶人搶錢的爭奪戰,只會愈來愈激烈,頂尖大學面臨的壓力也不輕。

高教的超完美風暴

評鑑、少子、全球化三大挑戰同時出現,一場高等教育的超完美風暴,將在民國一○五年爆開。

十五年前,大學錄取率一舉衝破六○%,到今年已經突破八八%。大學瘋狂擴張,成為大宗商品。資本主義的市場化列車,開進校園,從頂尖大學到後段班大學,全都追著錢跑。大學做為國家人才培育聖殿的使命,已在崩壞中。只是,政府愈來愈窮,國債高達五兆,再也沒有大手筆投資教育的本錢。

要解開高教的結,至少有三件事情,應該立刻去做:

一、改善大學與教師的評鑑機制。教育部和國科會,已注意到這個弊病。六月,國科會主委朱敬一和另外三名副主委,聯名發表「我們該如何看待科研指標」,聲明將不再用論文發表量,做為審查研究計劃的最重衡量指標。

二、教育部獎補助機制應該更多元。不能獨尊研究與國際期刊發表數,教學評鑑佔績效考核的比重數,也要提高。

三、每一個學校都要找出自己的獨特價值、市場利基。

《天下》記者在大學校園採訪時,找到許多大學正努力發展特色、提升教學品質,讓自己的「產品」(學生)更符合市場需求。

台大管理學院教授劉順仁,從大學治理的角度提出建議。高教工作者要先想清楚「大學存在的目的是什麼?」,再來設計KPI和報酬系統,才不會出現扭曲的集點現象。

策略管理大師哈默爾(Gary Hamel)上個月來台演講時,一再強調,聽命行事的時代已經過去。未來,最需要的能力是自動自發、創新和熱情。

大學,最美的風景,不是睡覺的學生、集點的教師、算點數的校長;而是一雙雙喜愛學習、燃燒熱情的眼睛。

台灣高等教育評鑑制度

必須革除的四大弊病

上週,大學教師組成的「高等教育產業工會」,針對高教的評鑑制度,做了民調。八成四的教師認為,評鑑無法提升教育品質,讓教育流於形式。

這個讓教授們高喊應「立即停止」的評鑑制度,出了什麼問題?

高等教育評鑑中心基金會董事長鄭瑞城,之前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坦言,高教評鑑,必須針對「單、偏、繁、壓」四大弊病,進行革除。

「單」,一套效標指標,用在所有學校。「偏」只重量化,偏研究。「繁」,評鑑很多,讓學校抱怨很「煩」。「壓」,強制性評鑑。

但他認為,批評之前,須先思考高教評鑑的目的是什麼。如果要爭取全球百大排名、上海交大排名,它們各有不同指標、遊戲規則。

透過評鑑 為學校找定位

台灣做過三次校務評鑑:1997年、2004至05年、及去年與今年。許多大學在高教評鑑前,連自我定位、基本資料、學生學習成效等,都不清楚。透過評鑑,校方把資料整理得很清楚,再經過外部的認定,這是對學生、家長、社會,該負的責任。

而且,若要解決「單」與「偏」的指標問題,必須從「類型」思考。針對大學或教師的分類,訂出不同指標來評鑑。

要解決「繁」的問題,必須整合所有評鑑。他呼籲,「台灣就這麼小,能不能把國內所有的評鑑,或是廣義的評鑑,整合起來。」

另外,最近教育部已經推動「大學自我評鑑」,來解決「壓」的問題──強制性由上而下的評鑑方式。

下半年,將有34所大學提出自評計劃。月底,首批開始自評的學校有政大、清大、長庚、中央、中山、陽明與台大。

高教司副司長馬湘萍說,學校可依特色,自訂評鑑計劃、實施方式及考核機制。只要經教育部認定,可不用再受高教評鑑中心評鑑。(林秀姿)

義守大學 搭起實務舞台 打造明日巨星

劇場外掛著粉紅色海報,斗大的「決戰60秒、躍上大舞台」,緊依著門外探頭探腦的人群。穿白襯衫、戴銀框眼鏡,義守大學電影與電視學系系主任侯尊堯,雙眼緊盯著空曠舞台。「我希望訓練孩子,從『把臉丟光』開始學起,」他頭也不回說。

大紅色背景的舞台上,有人怯生生地唱起不熟練的韓文歌;有人說冷笑話冰鎮全場;還有人擠眉弄眼,說她要用眉毛打鼓。

每人只有短短的60秒,決定60個報名的年輕臉龐,能不能修這堂「創意開發課」。台下的主考官,是這門課的老師──演員許傑輝。他聚精會神,要挑選出有潛力的人。年底,學生要演由他製作,在義大世界皇家劇院演出的定目劇《台灣舞孃》。尋找具實戰經驗的師資,幫學生找到舞台,侯尊堯說他要搭台、織夢、造明星。他要造的,還有義聯集團發展藍圖中的電影文創事業。

今年,是義守大學電影與電視學系第二年招生。學生從第一屆53人,今年從國內到境外生有64人報到。「我們強調實務,」侯尊堯創系的理念,是讓課程和業界沒有落差,培養實作和創作人才。也就是一出校門,就能進入業界的幕前、幕後工作。

除了不定期參與電視電影演出,助理教授級專業技術教師張國甫,堅持用三分之一上課時間,訓練學生體能,女生跑步、練瑜伽,男生做伏地挺身。

「電影拍攝一天動輒工作18到20小時,沒有體能怎麼拍?」也是導演的張國甫,暑假才剛完成一部電影,他手上還有十部公益影片準備開拍。接下來,三、四年級學生暑假要去片廠實習。

「當教學和產學做出口碑,我可以用最少的力氣招生,」侯尊堯說出他辦學的理念。(林倖妃)

逢甲大學 深耕基礎課程 優化學生素質

老牌私校逢甲大學,今年被英國《泰晤士報》選為全球百大新興潛力名校。其中,「研究品質」與「產學合作」兩項指標,更高出陽明、台科大等名校。

老招牌在國際上發亮,校長張保隆體會:「不趕時髦、穩扎穩打,是勝出關鍵。」逢甲大學辦學,就像中部殷實的製造業廠商,深諳自己的優勢與劣勢。當眾多私校為爭取招生名額,廣開熱門科系時,逢甲鮮少新闢科系,反而堅守大一基礎課程品質,用教學拉起品保的防線。

市場競爭 提升教學品質

2010年起,逢甲大一課程採「同課競技」:同一門必修課,放在同時段、使用同教材,但授課老師不同。例如,商學院大一必修課會計學,在同一個時段有十位老師開課,學生可自由選修哪個教授的課。「市場機制」競爭下,老師必須使出渾身解數,吸引更多學生選課。除了磨練老師的教技,逢甲也善用教學助理,晚間幫學生進行補救教學,包括課後討論、考前加強班,還有搶救二一大作戰。

張保隆認為,各行各業都重視基礎專業,「畢業生素質佳,就能創造長遠的口碑。」因此,逢甲連續三年獲教育部教學卓越(教卓)計劃龍頭。

《天下》調查,超過五成大學認為教卓計劃補助可實質提升教學品質,遠比五年五百億的成效來得有共識。

同是教卓計劃競爭者,中國醫藥大學校長黃榮村觀察,逢甲是一所重視教學又有方法的私校,「真正的教學卓越,是讓分數不是最好的學生,發揮出最大潛力。」逢甲辦學在海外也有了口碑。近五年來,境外學生成長了三倍,在少子化的浪潮下,為自己築起一道防洪牆。(林秀姿)

台北科技大學 產學合作 培育未來人才

一般大學多半透過讓學生到產業界實習,或聘請業師進入校園授課,來解決學用落差。

但台北科技大學新闢路徑,由產業界為大學生量身訂做教具,把工廠直接搬到課堂上;北科大則負責編寫教科書,協助產業技術傳承。

走進北科大「台達自動化實驗中心」,工作檯上是縮小版的生產線模組。三、四名大學生東摸西碰,學習如何流暢操作。他們必須在半年內,學完四套自動化系統。

隔條走道,是「台達基礎應用訓練教室」。一進門,就是24套排列壯觀的電子設備,用來整合所有自動化原件。

這兩間全台唯一為大學生量身訂做的實驗室,是許多工廠的「原型」。學生不需看書本想像,或是操作產業界早已不用的簡陋設備。

讓學生學到技術精髓

這兩間實驗室共耗資千萬元,一般國立大學單一系所,兩年也無法獲得這麼多經費。因此,只能聘請業師入校,使用陽春的教具,無法讓學生學到精髓。

企業走入校園,協力合作,已跨出一大步。更重要的是,產業界希望透過實驗室,培養出可以提升自動化系統性能與品質的人才,而非只是操作員。「產業需要的是解決問題的人才,而不是只會實做的人力,」北科大研發處技術合作組組長曾百由說。大學生到業界實習,只能做初階的雜役,產業必須額外付出時間和成本培訓,才能符合需求。

今年,北科大獲教育部選為典範科大。校長姚立德鼓勵各系所教授,複製台達電實驗室模式,引進更多產業合作。讓學生在校的四年期間,就能找到未來。(林秀姿)

五年五百億

教育部自2006年展開發展國際一流大學及頂尖研究中心計劃,用五年五百億特別預算,補助重點大學。目標是將至少一所大學,送進全球百大排名。

提出規劃的前教育部長黃榮村坦承,五年五百億實施後,台灣的大學,國際論文發表量大幅上升,是進步的開始,卻也造成學界往研究單一價值傾斜,出現敗壞端倪。

一位大學教授的告白 我們是勞工,學生是客戶

《天下》今年首度對大學教師進行調查,獲得極熱烈的迴響,每個人彷彿都有滿腔的話想說。《天下》特別訪問了一位在南部某私立大學任教的教授,他以匿名方式,吐露心聲:

現在的大學教育,不是傳道授業解惑,而是績效升等獎金。我把學生當成客戶,因為教學評量操在他們手中。要讓學生滿意,不能太嚴格,每個老師都投鼠忌器,學生可以到顧客關係管理系統(CRM)去批評老師。即使是學生不對,老師也會被檢討。

現在辦學是教育「產業」,我們是勞工,學生就是客戶。我愧對老師這兩字,因為我不敢「當」學生。

現在學校唯一使命是留住學生。學校招生愈來愈困難,我知道附近一所私立技術學院,老師已經三個月沒有領薪水。這不是第一次。愈往南,招生愈不容易,北部最好。台北最差的技術學院,搞不好都沒有招生問題。地點決定一切,就跟做通路一樣。

制度扭曲教育理想

這些制度讓老師都在為五斗米折腰,大學怎能進步?

學校的教學評量我拿高分,但我不認為自己是好老師,只是懂得玩遊戲。和二十年前比起來,我那時應該是好老師。我會丟一本以前在美國念的行銷學,分給學生每人一章閱讀,每週用英文報告給我聽。

學生受益很大,畢業好幾年,還會拿禮物來找我。師生應該是這樣,因為學生耐得住我的操。

現在為了怕學生被二一(二分之一不及格被留級),校務開會討論要求老師改成績,怕留不住學生。到底,未來要成為招生好的學校,還是被尊敬的大學?(林倖妃.蕭富元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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