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業歷史裡,大概很難找出像孟山都這樣一家形象不堪的公司。他被英國議員封為「頭號邪惡敵人」、環保團體視為「科學怪食物的發明者」。「人家見了我就說,你是從孟山都來的,那你就是科學怪食物的製造者,」孟山都策略整合與營運部主任耐爾感嘆。
擁有百年歷史的孟山都,曾是一家龐大的化學集團,產品包括各種農藥、化學藥劑,其中包括越戰時美軍大量撲灑在越南叢林的橘劑。最近,孟山都剛在一個環保訴訟落敗,得為它在六十年前舊廠址的多氯聯苯污染負起七億美金的賠償責任。
現在的孟山幾乎是家全新的公司。估計全世界七○%以上耐昆蟲、耐除草劑的種籽都來自孟山都或由它授權,平均每天投入一五○萬美元的經費做研發。
孟山都位在美國密西西比河邊,由玻璃與紅磚構成的研發總部,屋頂是座足球場般大的溫室。樓層中則有上百間貨櫃般的密封房間。孟山都公關博登拉開其中一間厚重的鐵門,裡頭耀眼的太陽燈光照著一排燕麥,「我們可以複製出地球上任何氣候,」博登說。旁邊正有個十多位穿著牛仔褲和皮靴的典型美國農民來這裡參觀。
這原本是一篇成功的企業轉型典範。老孟山都就位在聖路易市密西西比河港邊。這裡是美國東西部的分界點。一百多年前,所有向西部拓荒的篷車隊伍都在這裡整軍出發。
繼承這種挑戰未知的美國「拓荒精神」。孟山都在七○年代的石油危機後開始轉型,數十億美元的研發持續投入二十年,一九九六年才有第一種基改黃豆上市。當時股價一度超過百元美金。
但好景不長,當環保人士發現,孟山都可以拯救人類糧食危機的基改作物,到頭來就只是為了多賣他的專利除草劑嘉磷塞時,孟山都從此沒有好日子過。孟山都的二○○二年年報裡,有一張整頁的彩色照片,一個農夫站在整塊野草枯黃的田野上,旁白是「有了抗嘉磷塞黃豆和玉米,我任何時候都可以使用嘉磷塞來保持我的農田『乾淨』」。坦白講,這形象實在是壞透了。
學者分析,孟山都一開始犯了策略上的錯誤。由於它過去以農藥產品為主力,因此思惟上自然而然選擇較受農民歡迎的產品,「希望能立即討好農人,而不是食品公司,或是一般購物者,」《經濟學人》寫著。
環保團體經年累月的攻擊,讓從事基因研究二十五年的孟山都資深科學家漢門沈不住氣,「你們要知道綠色和平那些人,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他對著一群台灣記者說,「你們要平衡一點啊!」
近年,孟山都的營運出現空前危機。黃豆等主力產品的市場已經飽和,最大的海外市場歐盟卻遲遲無法打開門戶。寄予厚望的新產品基改燕麥始終無法通過田間試驗。更糟的是,金雞母嘉磷塞除草劑的專利已經過期,其他合法仿製的除草劑未來將拉低孟山都的獲利。
去年危機已經浮現,孟山都出現十六億美元的赤字,這是十年來頭一遭。董事長李在給投資人的一封信承認,「二○○二年……對投資者而言,是個大失望的一年。」
中國大陸懷抱基改的態度,為孟山都帶來新希望。孟山都公司的抗蟲基改棉花於一九九七年引進大陸後,不到兩年時間即佔中國河北省超過九○%以上之栽種面積,主因在於貧窮的河北無法提供足夠的裝備,供棉農每年需噴灑十多次劇毒農藥時保護自己。大陸官方也公開表示二○一○年前,達到全國五○%以上之基改栽培面積。
但孟山都卻未必能從中獲利。曾在廣告公司負責孟山都在中國業務的羅龍用滑稽的中文說:「只賺到一點兒。」仿冒和智慧財產權在中國是個大議題,孟山都的基改黃豆種籽噴成紫色出售,在偏遠的中國城市,旁邊就擺著一模一樣的紫色種籽,但不是基改的。「這是個大問題,」羅龍說。
今年六月新上任的總裁葛蘭特,說他的主要任務是「增加大眾對基改作物的接受度」。跨國公司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利益薰心,競相展開空前的公關活動。孟山度在肯亞成立的研究中心,正積極研發具抗旱特性的基改蕃薯。非洲科學家舉著蕃薯的畫面,出現在各媒體廣告。
也許在不久的未來,基改公司聲稱的目標「餵飽世界」,將成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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