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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管理全球化?

曾經,在那麼短促的瞬間,全球的富人與窮人都做著相同的夢:全球化。 在那個美好的國度中,富者聚富,貧者脫貧。 黃粱夢醒,全球化所許諾的理想,灰滅為不滿的烽煙,全球放火。 二○○一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曾擔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者與資深副總裁的史迪格里茲,在他最新著作《全球化的許諾與失落》中點出,全球化之所以困蹇挫敗,原因就出在掌大纛的國際經濟組織,如「國際貨幣基金」(IMF),管理出了問題。 史迪格里茲曾有三年時間與IMF並肩處理全球經濟危機,卻不時與IMF高層發生齟齬。 他批評IMF的決策摻雜了意識形態與壞經濟學的教條, 導致原本用意良善的全球化運動,反成為加速貧富差距的罪首。 他以俄羅斯與中國這兩個由共產主義轉型為資本主義的國家為例, 說明IMF為禍之深。俄羅斯對IMF言聽計從,中國則不採納IMF建議, 自行主導經濟改革,成效天差地別。一九九○年,中國的GDP僅及俄羅斯的60%, 十年之後,數字剛好顛倒過來。俄羅斯貧窮增加速度史所罕見,中國卻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減少貧窮。 本文摘自《全球化的許諾與失落》一書,分析在全球化政策中,IMF的管理疏失,以及未來改革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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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F與其他國際經濟組織的基本問題出在監督管理:由誰決定該做什麼,又是基於什麼理由。這些機構的主導者並非只是最富有的工業國家,還包括其他商界與金融界人士,因此相關的政策自然會反映出這種權力結構。

 還有一個問題:究竟誰能代表國家發言?在IMF,代表國家發言的人是財政部長與央行總裁;在WTO則是貿易官員。這些人士都各自與國內的一批特定支持者關係密切。貿易官員的觀點常受企業界影響:包括希望為產品打開更多新市場的出口商,或是與進口貨品競爭的廠商。這些支持者當然希望儘量維持最多的貿易障礙,同時也極力游說國會給予更多的補貼。他們重視的是生產者所能得到的利益,對消費者因此而要支付更高的價格,或是補貼會加重納稅人的負擔,並沒有那麼在意。

 這些機構如何選擇領導者,往往可以反映問題所在,也常成為功能不彰的重要原因。雖然IMF與世銀的所有活動幾乎都在開發中國家進行,貸款對象更完全是開發中國家,但機構主管卻來自各工業國(依據慣例或默契,IMF的領導人一定是歐洲人,而世銀的領導人則是美國人)。他們都是經由黑箱作業選出,至於是否與開發中國家有任何淵源,則向來不在考量之列。就這些機構所服務的國家而言,代表性顯然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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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發中國家的農民必須辛勤耕作,替國家償付IMF的貸款,而商人則由於IMF的堅持,必須承擔較高的加值稅。對這些人而言,IMF這套體系只是向他們課稅,卻沒有為他們說話。

 

黑箱作業選出的領導者

 對IMF主導的國際體制感到幻滅的人也愈來愈多:在印尼、摩洛哥、新幾內亞,貧民的燃料與糧食津貼遭到削減,泰國人則眼睜睜看著IMF強制縮減醫療支出而使愛滋病患增加,還有不少開發中國家在所謂成本回收方案下,不再提供免費教育,使許多家長無奈地選擇讓子女輟學。

 在沒有選擇餘地、有苦無處訴的情況下,人民只得訴諸暴動來爭取改變。街頭當然不是討論問題、制定政策或達成協議的好地方,但是街頭抗議卻能促使各國政府官員與經濟學家反省一下,是否只有華盛頓共識的政策,才是成長與發展唯一可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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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是一般平民老百姓,連執政者也愈來愈覺得,全球化到目前為止,並未達成當年所許下的承諾,也未完成它應該也能夠做到的事。開發中國家持這種看法,連已開發國家的人士也有同感。全球化有時未必帶來成長,就算有成長,也並不一定對所有人有好處。華盛頓共識的政策往往造福了少數人,犧牲了多數人;造福了富人,犧牲了窮人。在許多案例中,我們都看到對商業利益與價值的考量凌駕在對環境、民主、人權乃至社會正義的關切之上。

 全球化本身沒有好壞可言。全球化有力量造福無窮,像東亞國家就曾根據自己的方式、設定自己的步伐來擁抱全球化,結果收穫豐碩,縱有一九九七年金融危機,也是瑕不掩瑜。但在其他地區,全球化就不曾帶來這麼大的利益,對許多國家來說,全球化倒可視為不折不扣的大災難。

 十九世紀美國的經驗,與今日全球化形成很好的對比,兩者的反差適可說明昔日的成功與今日的失敗癥結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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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世紀美國因運輸與通訊成本下跌,使得原先的地方性市場得以擴張,形成新的全國性經濟,隨之而起的是全國性公司,業務遍及全美各地。政府在經濟演化過程中扮演要角,不是任由市場漫無章法自行發展。由於美國法院對憲法條文的廣泛解釋,允許聯邦政府管制州際的商業行為,因此政府獲得大幅的經濟權限。聯邦政府開始管制金融體系,設定最低工資與工作條件,最後還針對市場體系所導致的問題規劃出失業與福利制度。聯邦政府積極推動某些產業,並鼓勵農業等產業的發展,協助設立大學進行研究,還提供推廣服務來訓練農民運用新科技。

 由此種種,可以看出聯邦政府在促進美國經濟成長上扮演了核心角色。雖然政府並未採行積極的所得重分配政策,但至少許多計劃的利益普遍由人民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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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今日,由於運輸與通訊成本持續下降,加上貨品、勞務與資本流動所遭遇的人為障礙日益減少,目前全球化過程相當類似於當年形成美國全國性經濟的過程。不幸的是,在全球化過程中,我們並沒有一個屬於全球人民的世界政府,能夠像美國或其他國家的政府來指引國家經濟發展。

 我們所擁有的系統可稱為「沒有全球化政府的全球化管理」,由少數機構(IMF、世銀、WTO)與少數成員(與特定金融和商業利益密不可分的政府財經與貿易部門)主控大局,而許多深受相關決策影響的人,卻幾乎沒有發聲的機會。

 

該為誰的利益著想

 目前該是變更國際經濟秩序管理規則的時機。我們應該少談一點意識型態,多注意能行得通的方式,同時也該再次思考如何制定國際層次的決策,以及該為誰的利益著想。經濟成長是必要的,我們應該讓東亞成功的經濟發展在其他各地重現,否則全球經濟持續動盪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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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球化仍有改頭換面的可能,只要它能達到公平合理的運作,讓所有國家都有機會在與其相關的政策上發言,那麼或許我們還能創造一個嶄新的全球化經濟,不但成長得以長久持續,而且成長的果實也能更公平地由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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