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只做三件事-提倡圍棋、製作棋具、撰訂圍棋規則,都和圍棋有關,」七十一歲的恆昌投資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應昌期侃侃而談,認為每個人都做一點點,世界就能成功。
他慨然捐出新台幣一億元,成立「應昌期圍棋教育基金會」,在企業界傳為美談,富聚公司董事長何智琪用「空前絕後」來形容。
應昌期回憶:八歲開始學棋,十二歲得到全縣冠軍,十八歲在上海首次慘敗,同時見到日本棋館規格劃一的棋具和完備周詳的棋譜……瞭解到日本圍棋盛行的首要原因,就是講求「制度」。
「中國不能富強,就是因為沒有制度,」他描述當時的心情,也許下宏願:要提倡中國的圍棋運動,發揚這項具有四千多年歷史的偉大發明。
何況,圍棋和企業經營有密切相通的地方。應昌期相信,多年來的圍棋心得的確給了自己很多幫助。
美國哈佛大學教授傅高義曾把麻將、圍棋、橋牌譬喻成中國、日本和美國的不同經營方式。麻將完全是單打獨鬥,橋牌講究合作與默契,只有圍棋注重全盤佈局,是強調長期戰略的「全面作戰」。
應昌期分析,從表面上看,圍棋和企業所面臨的環境完全不同:圍棋上無所隱瞞、徹底公開,現實的企業則充滿未知,必須靠著機運的成份。
「原則就一模一樣了,」他說。下圍棋的人首重條理分明,對於分析事情,則重詳細周全,次要當機立斷,這些都是企業成功的不二法門。
至於圍棋需要的深謀遠慮、心平氣和,也有助於企業在各種衝突中求取平衡;在日本,圍棋早成為企業管理階層的「必修學分」。
也是圍棋好手的何智琪感慨,國內實在太少企業家能瞭解圍棋的深奧道理。
他舉例,最近日本日野汽車公司邀請他和應昌期到日本三天,為的就是和公司高階層主管較量棋技,純粹「以棋會友」,這種做法在國內則完全不能想像。
應昌期就是國內少數愛好圍棋的企業家之一,他立志提倡圍棋,事業上的表現也是可圈可點。
他三十四歲時擔任台灣銀行的副總經理代總經理,兼國外部和營業部經理,退休後的各個企業也都幹得有聲有色,耳熟能詳的就有國泰化工、利華羊毛、益華食品等。
跟隨他七年多的秘書姚祥義談到應昌期的管理方式:平常充分授權,完全由公司報表的數字中來瞭解公司的營運狀況,卻多半能掌握問題,切合實際,就是圍棋上所說的「綜觀全局」。
益華公司董事長袁忠渭倒說:「應昌期的事業是圍棋,其他的只能算是職業。」袁忠渭和應昌期是相交三十幾年的老友,也一直是應昌期提倡圍棋的好搭檔。
適合國人用的棋具
為了成就這番事業,應昌期花費了大量時間心力,製作適合中國人使用的標準棋具,像應氏棋桌經過他的一再改良,不但拆合方便,不下棋時還可當茶几使用。
最近發明的電子計時器,則省卻了從前下棋的報時制,光是研究經費,到現在就耗資三百多萬台幣。
他對圍棋規則的執著更被袁忠渭形容為「革命」。應昌期整整花了十一年,將圍棋規則做了部分修改,避免了許多例外情形的發生。
為了推展便利,應昌期還打規則翻譯成各種文字,攝製錄影帶,方便學習。
他相信,圍棋是一種「鍛鍊智慧的教育」。
他也認為,推展教育應從小孩做起。所以,基金會一方面積極參與國際性活動,一方面則教導孩童下棋,造成家庭圍棋的風氣。對於家住中南部的小選手,應昌期都是照顧備至,像現在在日本的小棋士王立誠就曾是應昌期家中的「常客」。
應昌期相信,在長久耐心的培養下,圍棋王國的美譽總會回到中國。
他講求制度,認為日本圍棋就是靠著「制度」、「規矩」,才能後來居上,勝過我國;所以,基金會明白規定:穿著背心、拖鞋者不得進入。排列整齊的棋桌,一塵不染的地面,也使基金會和一般髒亂吵雜的棋館大不相同。
止於至善的圍棋
清華大學教授沈君山以跑步來比喻圍棋,有人跑步是為了拿錦杯,有人跑步只為健身,應昌期要求的則是完備的運動用品、正確的跑步姿勢,成敗勝負倒是其次了。
他認為,應昌期辦事的認真踏實,在提倡圍棋時表露無遺。下棋時,倒只見得應昌期的真性情,「落子快卻稍欠心平氣和」。
經建會副主任委員王昭明曾和應昌期對奕多次,也有類似的看法。
「大刀闊斧、雷霆萬鈞、談笑風生,」王昭明形容應昌期下棋時的氣勢。棋力不如應昌期的人,會受到強大的壓力,相等或略勝一籌的人,反而容易輕易獲勝。
應昌期直言,下棋只是生活中的調劑,但憑感覺;提倡圍棋則是因為它「止於至善」,又含蘊許多深奧的道理,「不提倡圍棋,要提倡什麼呢?」他理直氣壯的問。
他所期待的,或許不只是為中國造就更多的吳清源、林海峰,更是以圍棋做為橋樑,培養出更多像松下幸之助之類的國際性企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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