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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運動的點火者

從鹿港的杜邦到後勁的中油,從農民的「五二○事件前言」到十一月十二日勞工的「二法一案」大遊行,台灣的社會運動,在短時間內呈現了快速而蓬勃的發展。這些運動的幕後有一群點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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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三月二十七日,貢寮鄉居民走上街頭,做「反核四.救人類」的示威遊行。當天的高潮,不是立委尤清慷慨激昂的演講,而是遊行主持者,透過一大串五彩繽紛的汽球四散在空中飄浮,來說明核能輻射無所不在的禍害。

這麼生動的表達方式,來自台下一些聲援團體,如台灣環保聯盟的協助,其中兩位台大教授張國龍和施信民,從頭到尾都專心而鎮定的走在群眾隊伍當中。

點燃社會運動的火種

十月二十六日晚上,一群工人走入勞工運動支援會,為了追討加班費而求援。畢業於台大政治系的專職人員賴勁麟,熱心的為他們打氣,教他們抓住資方愛面子、不願勞資衝突曝光的弱點,一方面指導他們如何循法律途徑解決,一方面也教他們在抗議之前,必須先聯絡記者來採訪,以便造成輿論,增加與資方抗衡的力量。

就是這一群從事社會運動的人,讓解嚴後短短一年多的街頭抗爭,發展得更有組織和效率。他們不像檯面上風光的政治人物,要博得喝彩,而是暗默的在群眾中發揮影響力;他們也不是抗爭事件中的受害者,更不是獲得賠償的受益人。一位常參加社運的學生形容他們「像苦行僧一樣」到處參與各種社會運動。這一群街頭的熟面孔,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他們又是怎麼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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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三年來,社會結構急遽轉變,在舊秩序崩潰、新秩序又尚未完全建立的過程中,醞釀出一群四散各處,對現實狀況不滿、熱衷社會改變的人。解嚴,為他們提供了大顯身手的舞台。他們充滿熱情和憤怒,時常奔波於全省各處,在一次次的街頭運動中,嫻熟了各種抗爭技巧,為社會運動推波助瀾。

而整個社會權利意識和參與意願的提高,也促成民眾積極回應他們的召喚。政治學者吳乃德形容他們像是一群點火的人,弱勢團體藉由他們得到有關社會運動的知識,而他們則藉此獲得實現理念的機會。

這群點燃社會運動火種的人,因為背景不同而顯出極大的差異。他們之中,有的是知識份子,如律師、大學教授、新聞記者;有的是草根性政治人物,當中不乏曾投入早期黨外街頭政治抗爭的戰將,或是地方選舉的重要幹部。

抗爭力量大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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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從事環保運動的綠色和平工作室專職人員粘錫麟,在投入鹿港杜邦的環保運動前,是一名商人,之前還擔任過小學老師,後來也曾幫助高雄後勁居民從事反五輕的抗爭活動;橫跨環保、工運、農運的「社會運動工作室」負責人陳秀賢,不但擁有二、三年的黨外助選經驗,也曾因參與違建戶抗議,包圍高雄鹽埕分局事件而入獄。這群人複雜的背景,使得他們參與運動的動機彼此互異─有的人理想性格偏高,有的人恐怕拿選票、作秀的意味較濃。

然而他們藉一次又一次的抗爭事件,也逐漸匯集了原本零星的力量。例如,今年十一月十二日,勞工為勞基法、工會法修正案,動員三千多人走上街頭,聲援團體多達二十二個,其中包括了勞工運動支援會、農權總會、前進雜誌,還有各縣市隸屬天主教的勞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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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綠色和平工作室林美挪的觀察,兩年前轟動一時的鹿港杜邦事件,便是一個極大的轉捩點。持續將近半年的抗議,凝聚了不少當時極關心社運的人。雖然日後各有不同的發展目標,但是基於當年情誼,彼此經常互相聲援。例如林美挪在自立報系任記者,當年因為採訪杜邦事件的新聞而結識一群朋友,後來更進而組織綠色和平工作室發揮理想。

後勤支援,前哨作戰

他們在行動中有的發揮組織力量,有的則單打獨鬥,但多半不脫「後勤支援」與「前哨作戰」的角色。他們平時把精力投注在「組訓」上:工運的重點是到各處協助工會籌組和運作,並且用教育方式提高勞工的權利意識;農運的重點則是下鄉一村一村的宣導,用幻燈片或小型演講會控訴農民是怎麼被執政黨剝削的。經費的來源,多半以捐款為主─有些是當地工會或居民,有些是關心社運的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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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舉行街頭運動之前,他們就負責組織人力,規畫整個運動的程序、訴求和文宣。例如十月二十五日的農民遊行,整個口號和歌曲都經過精心設計,非常簡潔有力。像是幾乎只有一句「農民全勝利」歌詞的台語宣傳曲,以及「五二○無罪,釋放!釋放!釋放!司法不公!抗議!抗議!抗議!」等,非常有震撼力的台語口號。他們同時還南北奔走的串聯各方聲援力量,讓平時組訓的功效充分發揮。有了他們,社會運動彷彿被人畫龍點睛,一下子就能在街頭舞動得聲勢浩大。

他們也因此飽受外界批評,特別是他們的動機和目的。遭遇過大陸山河變色經驗的人,說他們必然是煽動破壞者;熟悉民進黨街頭抗爭模式的人,會覺得他們是在野勢力爭取政治資源的代表。資方尤其反感,面對後勁居民長期的抗議,中油為敦親睦鄰而設計的工業關係處第四組組長蔡敦堯認為,事件原本可以單純化,就是因為這些外力的介入,才使事件不斷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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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工才是運動主體

面對這些爭議,勞工運動支援會的專職人員賴勁麟坦然表示,從事社會運動的人,不可能沒有自己的意識型態和政治立場,而且很容易在教育勞工的過程中散播出去。「但最終目標還是希望勞工能夠自己站起來,」他堅持,勞工才是運動的真正主體。

也就是因為這群人不是抗爭事件的主體,他們與民眾的目標有時也會發生衝突。例如農民希望農業能更加便宜,環保人士卻擔心濫用農業可能帶來污染;工會的成員可能在經濟利益滿足後便不願再抗爭,可是社會運動者通常會更進一步要求政治與社會力重分配。

在美國,工運發展的過程是社運者和工會最初互相結合,然後因為彼此目的不同,關係日趨緊張而分離,最後工會的發展逐漸以純粹爭取經濟利益為主要訴求。在英國,勞工與政治勢力結合之後,不但沒有分離,反而成立了自己的工黨。吳乃德分析台灣的現況,認為目前還沒有人能夠預測未來的方向,唯一能夠肯定的是,透過一次又一次的運動考驗,「不適合的路線會被淘汰,留下正確的、適合台灣發展的路線。」

未來該怎麼走才有助於台灣的長遠發展?無疑是台灣的社會運動者,在經過一年多的街頭試煉之後,應該趕緊靜下來省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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