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共產帝國崩潰所引發的一連串討論中,最令世人驚異的是,那塊土地上原來涵蓋了這麼巨大的差異。歷史學家柯楠(Edward L. Keenan)在九月八日的「紐約時報」寫著,蘇聯十五個共和國內就有八種根源互異的語系。以「父親」這個字的發音來說︰烏克蘭叫「拜扣」、摩德維亞叫「阿帕」、亞美尼亞叫「嗨爾」、喬治亞叫「媽媽」,語音上,彼此毫無相近的跡象。
為了統治的需要,帝國必然因為貫徹中央的權力而亟思漠視差異的存在,同時,帝國顯示給別人的印象,為了突出內部向心力的強旺,一定也有意去淡化其中完全不同的種族、文化、語言與社會特性。因此,銅幣的一面是,像索忍尼辛去年講的,帝國愈大,包藏的罪惡也愈大。而銅幣反過來的說法是,對種種個別差異的抹滅,乃屬帝國的罪惡最嚴重的一項!
<span class=’Doc’>「中心」強化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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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戲劇性的變革後,我們方才徹悟帝國可以於一瞬間解體,而帝國的權力中心可以於一瞬間消散乾淨。「我們必須了解中心這個東西根本不存在……中心並不是理所當然的場所……而只是一種『作用』、一種曾有無數『符號』參與遊戲的非場所。」這是德希達(Jacques Derrida)書中的理論,有趣地,一位法國解構學派宗師最抽象的概念,竟於蘇聯共產帝國的土地上得到了最具體的證明。原來,「中心」不是想當然爾的存在,它的「作用」,就在強化人們對權力神祕性的想像;而它那由無數「符號」交織成的印象,就是帝國曾經表現出來的懾人威儀吧!
亦只有在「中心」可能是個虛構體的認知下,我們才有餘裕正視不同的人群、文化、社會……其間差異的重要性。之前,我們的理解,差異,彷彿只為了接受「中心」的同化而存在;實際上卻恰恰相反,周邊所呈現的差異,更提供一個社會在進化之中所必需的動力。
當世界已經迎向蓬勃而多元的未來,遺憾的是,「中心」的意象還繼續束縛著人們的思想。對於歷史教育一貫強調「大一統」的中國人,「中心」尤其是根深柢固的觀念。
<span class=’Doc’>二元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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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今天兩岸關係上,僵滯的口號像是「統一於××的旗幟底下」、或「以××主義統一中國」,固然表現了對於「中心」意象的執著;而深一層地看,任何二元對立的思考模式,包括我們社會統與獨的紛爭︰當它吸納盡了台灣一切可用的社會資源,甚至雙方都不惜將所有的資源在此問題上決一死戰,這種非此即彼的思考模式,只是顯現政治人物如何逃不脫「中心」概念的羈絆。至於反對黨在選舉中,將另設的國號用作凝聚向心力的圖騰,固然有關政治號召的考慮,但在理念上若無能將中心╱符號╱權力╱建制之間的轉換關係說清楚,即使鼓吹的是脫離中央的獨立運動,十分反諷地,一旦走上執政之路,也可能是以一種中心論取代另一種中心論罷了。
目前,在台灣難以超越統獨紛爭、打破對立邏輯的現實,為長遠計,倒不如先將這個「中心」一向獲得過多注意的謎思,從我們每個人想法上逐步瓦解掉!
(作者為旅美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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