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月。「最近半導體情況不理想,不過長期應該還是會回來,」宏電腦董事長施振榮試圖鼓舞台下聯貸給德的多家銀行代表。
今年五月。「價格還是一直在掉,」襯衫第一個扣子解開、領帶已鬆掉的華邦電子總經理楊丁元,眼睛盯著電腦螢幕,搔著頭髮說。
今年九月。多家半導體公司透露,由於第三季接單和獲利創新低,可能沒有季獎金。
半導體業每五年一次不景氣,今年再度降臨全球,前兩年帶動高科技產業迅速攀升的龍頭,正在失速下墜。
比雲霄飛車還恐怖
用在個人電腦裡的四百萬位元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4M DRAM),去年價格維持在一三.五美元,今年初掉到十美元,五月變三.五美元,九月只剩一.八美元。
「比坐雲霄飛車還恐怖,要心臟很強才能承受,」快速翻著幾份剛送來的同業分析報告,眼睛布滿血絲的德半導體副總經理駱龍圖苦笑。由於價格跌破成本,德已停產4M DRAM。
去年景氣大好,許多拿不到貨的業者,乾脆開車到園區半導體廠門口等,今年改由半導體廠總經理親自帶隊拜訪客戶。「去年是安撫客戶,今年則要想辦法留住客戶,」聯華電子第一事業群總經理劉英達比較。
半導體業常以「三長兩短」解釋不景氣,在五年一次的循環中有三年好景和兩年慘況。景氣好時新競爭者大量投入,而蓋一座新廠到量產約需兩年時間,等這些新廠投入市場,自然供過於求。
相對過去每年兩位數的成長,根據資詢(Dataquest)公司估計,今年全球半導體業成長率僅七.五%。與去年同期相比,美國半導體業今年第二季獲利衰退二二%。
還會更糟嗎?
最糟的還沒有到。
過去兩年全球爭蓋的新廠超過一百座,將陸續在今年底和明年投入市場,為原本的寒流再降低氣溫。多位半導體業主管悲觀地估計,半導體業明年會走入谷底。
為度過短期難關,業者正以精簡成本、加強技術研發因應,包括遇缺不補、強迫將目前的點五微米技術改成更細的點四微米,以提高產能。甚至為免多做多賠,德f蓋好的新廠暫時不將機器放進去。由於訂購新機器的情況非常不理想,銷售半導體設備的美商台灣應用材料公司,甚至已採部門輪流「無給休假」。
困境也激發出潛能。憑著迅速應變傳統,國內半導體業者展現相當的彈性,SRAM不行時就轉到DRAM,記憶體產品不行就轉到邏輯產品和代工業務,並充分發揮成本優勢。台灣僅佔全球半導體產值四%,但目前日韓很難再玩下去的4M DRAM市場,台灣就佔三成。「比成本最後還是要看台灣,」毫微米實驗室主任張俊彥觀察。
但反過來看,也有業者指出,若台灣業者一直陷在4M DRAM市場裡,將來台灣半導體廠的景氣回復也會最慢。
許多日本廠商在制定策略時,也會先來打聽台灣的情況,並加緊和台灣合作。東芝和華邦原本預計合作生產16M DRAM,目前計劃內容已談到下兩代的產品。「不景氣也考驗出台灣的實力,」華邦總經理楊丁元說。
至於各公司苦戰不景氣的長期策略,還是繼續加強投資。個人電腦、微波爐、行動電話和安全氣囊裡都要用到半導體,而每一代新技術出來,會帶動下游電子產品更新,並回頭創造對半導體的需求。
除了日韓和台灣,已有四座晶圓廠的新加坡,未來十年將再投入三百億美元蓋二十五座新廠。美國商業週刊分析,新加坡把未來十年每年經濟成長七%的目標,寄望在半導體業,並藉此創造更多高薪工作。
從另一方面看,半導體業的變化太快,不跟上立刻就被淘汰。早期的奇異和RCA兩家公司,現在都已不在這個領域。華邦電子發言人張致遠強調:「在半導體業,投資是換取繼續玩下去的籌碼,不見得會贏,但不投資就一定輸。」華邦上半年因產能沒有擴充,營收比去年同期減少二一%。
不景氣中歸零思考
過去五年,半導體業平均每年成長四三%,去年產值已達兩千億台幣,在去年國內最賺錢的十家公司中,半導體業就佔掉一半。這一次的不景氣,將為國內低迷的經濟再添陰霾。隨著半導體業規模成對數成長,未來半導體不景氣對整體經濟的衝擊勢必增加,尤其台灣集中在標準產品(如SRAM、DRAM),受景氣波動最明顯。「走標準產品發展快,但台灣經濟要不要承受這個風險,五年來一次大震盪?」華邦總經理楊丁元提出問題。
近幾年以高成長、高獲利著稱的半導體業,目前雖然沈寂下來,但也讓業者重新歸零思考。未來面臨日韓及其他後進國家的強烈競爭,台灣半導體業能不能走出新局,這一次不景氣經驗應有相當助益。
天下總主筆陳良榕專欄。半導體狂熱、科技巨頭謀略的最犀利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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