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再過五年就是二十一世紀了,新市府有沒有朝新世紀規劃?
答:我覺得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如果講得天花亂墜,連周圍的事情都處理不好,說什麼也沒用。我常講一種觀念,要做小工程,不做大工程。很簡單,如果沒有觀念革命,做大工程的結果就是紕漏不斷。其實大工程就是小工程所累積起來的,也不要因為事小而不為。
新市府運動
我認為台北市要做的是一些跟提升生活品質有關的小工程,做到交通改善、福利進步、教育上軌道,接著是馬路要平、廁溝要通、公園要美、路燈要亮。我所能做的就是這些,那些天大地大的工程,大可不必。
問:你常講要把台北市變成一個充滿快樂和希望的城市,好像很抽象?
答:所以要落實。怎麼落實呢?我提出新市府運動,就是要廉潔、效率、便民,而且要讓市民能感受到。要怎樣讓這部老舊的機器動起來,我認為做一個公務員,上班是第一要務,你不能溜班,如果不在工作崗位,要怎麼廉能,不可能。所以我去查勤,經過那次查勤以後,我發現整個出勤狀況,確實有很大的改善。
我認為查勤是廉能的第一步。但有人說即使人在心也不一定在,但人都不在了,心怎麼會在?這是最起碼的。人在以後,我們再慢慢想辦法讓他心可能在。因此我們開始從事人力的評估與組織的重整,以提高效能。
同時我們要做到政府不拿回扣,施政不打折扣。過去在黃大洲時代,辦一件建照案,平均要五十九天,我要求按照建築法規定三十天內就應完成。到了四月,已經縮短到十六天,這就是目標管理,無論如何就是要達到這個目標。其他像交通的改善,也是如此,目的是要講求效率。
面對面溝通
至於便民,例如與民有約、與同仁有約、上電台call-in,我想從來沒有一個市長會參加這麼多活動與民眾做直接的溝通,我覺得這樣的效果很好。有人認為與民有約是在浪費我自己的時間。但我就是刻意要開闢這樣的管道,在不需要引見、介紹情況下,每個人只要來排隊,就可以跟市長做面對面的溝通。
甚至與同仁有約也是一樣,過去有哪一個市長可以跟我一樣坐在台下挨同仁的罵?我不會秋後算帳,而且絕對有言論免責權,我就是要聽同仁真實的聲音,這樣我才能知道問題在哪裡。也有人認為什麼事都要找市長不大好吧,我說我就是要讓大家有找市長的機會,你就要認認真真的做事,否則不曉得哪一天會有人來向市長投訴,到時候就吃不完兜著走。
你可以去打聽看看,包括區公所等第一線面對民眾的單位,現在完全一新耳目。我們的聯合服務中心的櫃台全部調低高度,完全人性化,過去高高在上,好像無形的藩籬,現在則是要跟民眾平起平坐。這些都是觀念的革命,包括市長也不是高高在上。
給員工無形壓力
問:有人批評「與民有約」破壞分層負責的行政體制,讓官員有推卸責任的藉口?
答:很簡單,我是民選的,我的主人就是市民。民選的議員都可以設服務處來為民服務,我為什麼就不能設服務處為民服務?我的服務處就是市政府,一個禮拜撥一個早上來見市民,哪裡過分?
問:有些事情為何要市長親自在與民有約中做指示才能解決?
答:這是各單位推來推去的結果。有些事情我當場就解決了,這慢慢會讓各單位了解到,很多事情如果一天到晚讓市長來處理,各局處有什麼光彩?不是我能解決多少個案,解決多少問題。這些案子一件又一件在我盯的過程中,各局處也要面對,這等於是給它們無形的壓力。
問:市政府大部份都還是過去的公務員,這會不會讓你在推動施政時覺得無力?
答:過去市府即使在黃大洲執政時,都有末梢神經麻痹的現象,何況是不同黨的人來做台北市長,問題不但存在,而且更嚴重也說不定。我覺得這不是重點。我要強調的是,為什麼日本一年換四位首相,政局仍能維持穩定?就是因為文官中立。所以除了少數局處長,其他八萬多名公務員,可以有黨籍,但為民服務就不能有黨籍的考慮。市府是為市民而存在的。
強勢領導
問:你的領導風格好像比較強勢?
答:不強勢領導就死路一條!剛開始要推得動一定要強勢領導。相對於我的強勢,過去的市長應該算是很弱、很弱的領導吧,那又怎樣?就是市政推不動嘛。所以我認為只有本身以身作則,比別人更認真、更打拚,讓大家知道這是玩真的,不是作假的,很多事情才可能貫徹。例如拆除防火巷的違建,當初也有反彈,但現在一直拆下去,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問:從一個民意代表轉變成一個行政首長,你認為自己調適得如何?
答:基本上,我有很大的改變。我常講桌子理論,做一個首長不但要看桌上的四個角,甚至連桌子底下都要注意,因為有些人可能會蒙蔽,要面面俱到。但做一個民意代表,只要注意桌面上的一角就好了,也許這個角並不重要,但因站這個角就有民意,即使這個角只有一小撮人,就足以當選,所以其他幾個角我可以裝作沒看見。而且當民意代表,你可以選擇自己有興趣的議題,選自己專長的議題,其他部份可以藏拙。
但當行政首長就不同了,不管你有無興趣,懂還是不懂,你都要去面對。尤其台北市長最難做的就是,他要站在第一線,下面沒有鄉鎮、沒有縣市。台灣省就不一樣了,做得好,省長「好康」,做不好就推給縣市。我則沒有地方推,好壞都要我一肩挑起。台北又是一個工商都市,問題多又複雜,不定時炸彈很多,隨時都可能引爆,所以壓力特別大。
問:所有事情都是市長自己出面處理,會不會太累?
答:沒有,如果是這樣,我怎會有時間接受你們的訪問?就是因為我們有分層負責,如果沒有下面各局處、副市長幫我承擔,那我怎麼辦?否則我一個人真得會累死。不要說一天吃兩個便當,就是一天吃十個便當,也是這麼多事情。
向自己挑戰
問:「做什麼,像什麼」是你的人生哲學,做為一個市長,你認為自己的表現如何?
答:我常講永遠不可能滿意,永遠不可能一百分。但就是朝一百分努力,也許今天一百分,明天可能又沒有一百分了,時代不一樣,要求就不一樣。所以自己真正的敵人,不是別人乃是自己,所謂向不可能挑戰,就是向自己挑戰,是一種自我競爭,自我的超越,隨時在超越自己。做什麼,像什麼,也是一種自我競爭的哲學。
問:你把第一年當除弊年,但做一個行政首長,是不是應多興利,也就是解決問題?
答:這是一體的兩面。有除弊才可以興利,除弊的同時就是興利,所以查勤,事實上就是在提高效能,這並沒有矛盾。
衝突、妥協、進步
問:府會關係一直沒有明顯的改善,你有沒有想要怎麼化解?
答:一切都在拿捏當中,一切都在劇本裡面。因為我們知道三黨不過半是很麻煩的事,這是台灣政治發展過程中,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我們是第一個嘗試,怎麼辦?我們寧願讓它引爆,甚至故意讓它提前引爆,有些是看事辦事。
問:什麼事是故意讓它引爆?
答:事實上有些事其實也可以「收」起來,但我們寧可再讓它繼續擴散一段時間。
問:譬如什麼事?
答:個案我不談了,就是這樣,讓大家來看,也讓大家公斷。
問:這會不會影響市政的推展?
答:不會,不會,不會。這總是階段性的。我常講的「衝突、妥協、進步」,有的衝突是被動的,有的是故意製造的衝突。至少到目前為止,一切都沒有超出想像,都在掌握之中。
問:你用了很多年輕的幕僚,他們大部份沒有行政經驗,這會不會影響施政?
答:不會,事實上不是這幾個人在做,而是各局處的所有同仁在做。你要了解台北市政府平均年齡是三十五歲左右,是年輕的市政府,不是五十幾歲的市政府。所以我幾位幕僚三十歲左右是很正常的。
年輕的市長,就要有年輕的幕僚,這樣才有衝勁,才有理想,才有可能改變現況,也才有可能突破困局。基本上,我認為台灣的希望在這個地方,台北市的機會也在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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