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寒雨連綿,劉銘傳的銅像,孤單地對著台北市新公園的寥落。
台灣的「現代化之父」,和他珍愛的第一個火車頭「騰雲一號」,像所有喧騰一時的新聞,被台灣人遺忘在一角。
少了劉銘傳的台灣開發史,會不會讓日本帝國主義更加理直氣壯:台灣原本就是無主的孤島,強者理所當然可以殖民?
沒有劉銘傳,清朝不過是天高皇帝遠的政權,在十九世紀列強的帝國主義環伺下,清朝對台灣還有實質統治的能力嗎?
一八八五年,台灣建省。第一任巡撫劉銘傳一手擘劃、建設台北,使台北的基礎建設媲美當時世界先進國家,欲以「一隅之設施,為全國之範」。
一八八九年,清光緒年間,古台北城,從大稻埕(今延平北路、迪化街一帶)到松山的鐵路,完工通車。
火車汽笛拉響,車頭噴出漆黑的煤煙,驀然一聲長嘶,龐然大物晃動,圍觀的台北城居民驚恐萬分,直呼:「黑色妖馬跑起來了!」第一條中國人經營的客運鐵路在台北誕生。
另一個新鮮事是架設電燈。入夜的台北,筆直的石板街道上,剛架起不久的電線桿,一瞬間大放光明。台北居民紛紛走出家門,嘖嘖稱奇。
他是台灣現代化的奠基者。台北居民不僅享有鐵路之便利,且從燭影幽暗的花生油燈,升級為電燈照明。
台灣是劉銘傳的夢土。他親身打過中法戰爭,看清列強瓜分中國的野心,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國恥。因此,他一生追求、自我實現的夢,就是自強救國。
他在台灣僅六年,但其間大刀闊斧改革,遍及台灣的交通、電力、電信、土地改革、軍事、制度、教育各層面,「使台灣成為全清國最進步的一省,」美國記者德微臣在「福爾摩沙的過去和現在」一書中,如此肯定劉銘傳。尤其是鐵路建設,為百年來台灣西岸精華區的縱貫路線打下基礎。
這位「體癯而健,精神彊固,面黃黑」的首任台灣巡撫認為,鐵路是一切新政的起點。
當時,全世界列強爭相鋪設鐵路,日本早在一八七二年,在東京和橫濱間鋪成第一條鐵路。劉銘傳不甘示弱,得到主政的李鴻章支持,在一八八七年動工,建設中國第一條官辦客運鐵路。
台灣這條鐵路以大稻埕為中心,計劃從基隆建到台南。但是和中國內陸一樣,工程一開工就遭到反對,劉銘傳說服仕紳,使他們合股。第一段從大稻埕到松山的鐵路,兩年後完工通車。第一個火車頭「騰雲一號」,德國製,原來行駛在上海和吳淞之間的英國租借地內,因當地居民反對而移來台灣。
台北到基隆之間的鐵路也在一八九一年完工通車,兩年後延伸到新竹。
鐵路之外,他的建設還有架設電報和設立現代化郵政局。全國最早架設電報的地區就在台灣。劉銘傳使台灣的電報線路繼續拓展,先是基隆、淡水到台北的電報架設工程完成,另外工程浩大的台北經淡水到海峽對岸福州的電報線,也在短短兩個月完工。
他上任不過兩年,主要城市嘉義、台南、彰化、新竹、基隆、台北,都已設有電報局。
他又參考中國海關郵政的案例,在台北設立郵政總局,在各地設分局,訂下郵寄路線、送信時間。
現代化的第一個前提,就是先提高人民生活品質。劉銘傳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積極改善台北城的生活環境。
除了重新規劃街道,他並從國外引進第一架蒸汽碾路機,將原本塵土飛揚的台北街道碾平後,鋪上石塊、石板。有了平坦的道路後,便從上海引進人力車及馬車。
當時的日本駐福建領事到台灣考察後,盛讚台北的市容:「與當時的東京或上海的租借地一樣整齊乾淨,是中國最現代化的城市之一。」
他的現代化大夢,更少不了培訓人才。教育改革主要集中在新設立的西式學堂。在台北的西學堂,除了中國的經史子集文字,另外加上英、法、德文及史地、測算、數學。
另一重大制度改革是丈田清賦。從規模到意義都是劃時代的改革,也可稱為是台灣史上第一次賦稅改革。
一八八六年四月,他在台北、台南設立清賦總局,親自督軍量田清賦,共花三年半完成。結果台灣田地面積從清賦前七萬餘甲,增加了四倍,共約三十萬甲。清賦不但使過去相當於地下經濟的隱田數目大幅減少,祛除台灣一百多年來大租戶與小租戶之間包攬欺瞞的積弊,也使當時台灣官府的稅收增加了大約三倍。
一八九一年,受到保守人士和既得利益者的批評,劉銘傳在北京中央的壓力下辭去臺灣省巡撫職位。
當他搭船將離開基隆港時,正好有一艘日籍商船要進港,他望著日船,感慨地說:「他日禍台者,必倭也!」
他的預言,不幸言中。
四年後,得知台灣被清廷割讓予日本,劉銘傳在日軍佔領全台後第二個月,含恨死在老家安徽合肥。
他追求現代化的大夢,即使到今日,仍是多數台灣人心中深切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