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選過後,台灣社會混亂依舊。驗票行動再度牽動民眾情緒、國內外利空造成股市震盪不安……。五二○之後台灣社會是否可以重回正軌?政府的當務之急是什麼?《天下雜誌》特別針對一千大CEO進行問卷調查,希望凝聚社會共識,找出未來方向。
選舉文化嚴重變態
調查首先要了解企業領導人對台灣的整體看法。結果顯示,總統大選後,有五成的CEO很擔憂台灣的政治穩定(表一)。選後高盛、美林等外國投資機構紛紛預測台灣未來政治風險升高,是個警訊。
經過激烈的選舉,有六成的CEO認為台灣的族群撕裂嚴重(表二),而他們認為最應為這現象負責的,是朝野政客(八六%),其次是電子媒體(二四%)和平面媒體(一三%)(表三)。媒體的責任重大,由此可見。
在台灣族群撕裂嚴重之時,全球經營環境也正劇烈變化,台灣正面臨嚴酷挑戰,因此一千大CEO認為,要加強台灣競爭力,最應優先處理的議題是「政治領導人以身作則,不再相互辱罵、操弄族群」(平均重要性達九十分,滿分一百分)。一位企業家就在問卷中沈痛地寫著,「台灣的選舉文化已呈嚴重變態,政客為切割選票不惜操弄族群,激化民意,影響社會群體合作及諧和。」(表四)
整體來說,在目前的社會氛圍之下,CEO對台灣經濟前景看法保守。有六成四認為台灣經濟前景「普通」,表示很樂觀的只有一九%,也有一七%的CEO表示很悲觀。
學校少了一半外國小孩
而最讓CEO擔心的財經議題,依序是「兩岸關係緊張,不利全球佈局」(重要性八十三分)、「台灣被邊緣化」(七十九分)。
擔心台灣被邊緣化,好像愈來愈普遍。一位小孩正就讀台北美國學校的金融界CEO,最近在閒談間大為感嘆,「你去看看,美國學校的外國小孩都走一半了。」這顯示外商紛紛撤離台灣,他很擔憂。
由於CEO最擔心兩岸關係與台灣邊緣化,因此認為要提升國家競爭力,政府最應該做的第一件事,仍然是「積極推動三通」(重要性八十四分)。
儘速三通已是企業界長久以來的心聲。政大EMBA的一班,兩年修課完畢後,目前全班三十多人有一半已被派往大陸工作,而家人大多留在台灣。每次同學聚會,眷屬們互吐「妻代夫職」的苦水,「儘快三通」,可以讓先生一日來回,也成為她們共同的期盼。
除了三通,企業界認為政府應該做的第二件事,是「政府政策更公平、透明」(重要性八十三分)。
當CEO被問及對一些公營事業民營化的看法,例如中華開發、中華電信、交銀等,有四成的CEO認為政府有圖利特定對象,並不公平。有三成六的人認為普通,只有一成六認為過程公平、透明(表八)。數字顯示企業界對政府施政的公平性沒信心,值得當局者警惕。
企業反對置入性行銷
信任感降低不但顯現在對政府處理公營事業的過程,也顯現在對整體台灣社會上。
高達七成六的CEO很擔心台灣社會的詐欺與治安情況,也有將近七成的人表示很擔心台灣社會逐漸欠缺信任感。
手錶精品江詩丹頓品牌經理劉榮松一向認為台灣社會比香港更有文化、潛力十足,但感慨最近社會上信任感低落。「現在政府最重要的就是建立社會的信任,」他說。
低落的民心,如何提振?五二○後台灣應如何走出新局?最大的責任,還是落在政治領導人身上。CEO認為最應為台灣社會欠缺信任而負責的,首先是政治領導人,其次是民代,第三是媒體。
媒體的重要性,再次凸顯出來。而最近關於媒體的爭議不斷,也讓人目不暇接。選後許多電子媒體大幅報導社會衝突對立,激化人民情緒,引來廣告主協會的譴責與抵制。但隨後,另一波反對廣告主干預新聞自由聲浪又起。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人民被搞得一頭霧水,只覺得社會更亂了。
本次調查也特別請企業CEO表達對媒體的看法與期望。結果發現,高達八成五的CEO認為媒體的表現與國家的民主發展息息相關,影響很大。
CEO以行動支持台灣
但是,對台灣媒體近來的表現,高達七五%的CEO表示不滿意,覺得普通的有二四%,滿意的是零。
CEO認為台灣媒體最大的問題,第一是「太多偏頗言論及意識型態」(重要性八十八分),第二是「媚俗、八卦化」,第三是「太多暴力、色情及血腥社會新聞」,接下來是「不可信任、太多不正確的新聞」、「缺少知識及國際觀」以及「廣告新聞化」。
在各種類型的媒體中,哪類媒體的品質及公信力較佳?有五成七的CEO認為雜誌表現較佳,二成七認為報紙較佳,電子媒體只佔一成六,顯示能讓人深度思考的平面媒體,還是比較受到CEO的肯定。
關於近年來開始在台灣出現的「置入式行銷」,將廣告偽裝為新聞,混入新聞節目或新聞版面,有八成四CEO表示反對,顯示CEO還是期待媒體扮演公正的角色,不能被收買,也不應欺騙閱聽大眾。一位企業負責人特別指出,「政府應以身作則,不能再帶頭推動置入式行銷,帶頭做假。」
要改善媒體亂象,應從哪裡著手?CEO認為首先還是應靠媒體自律(四九%)、其次應由人民來監督(二九%)、第三應由學界來監督(一六%)、第四應由政府來監督(一二%)、最後才是由廣告主來監督、抵制(一一%)。(表十七)
雖然選後台灣亂象叢生,政治人物及媒體的表現令人失望,但一千大企業CEO仍以行動來支持台灣。有六五%的CEO表示仍維持對台灣的投資計劃,打算減少對台投資的,只有一成二。
大環境雖然混亂,但大多數企業CEO仍然積極善盡本分。身為企業領導人,他們認為對改善台灣現況,自己最可以著力做的事,第一是「專心事業,把企業做好」、第二是「在企業內推行誠信等優良價值觀」、第三是「培育年輕的經理人才」、以及「拚戰全球,讓台灣走出去」、「忠實納稅」、「擴大經營,提供就業機會」、「從事公益,改善社會」等。
信任破碎的時代,需要所有人拋棄前嫌,重新修補。企業家已經決定從自己做起,並在企業內推行誠信的價值觀。媒體及政治人物何時覺悟,重新與人民齊步向前?
從四月二十五日至五月七日,針對二○○四年一千大企業(共一千六百家)CEO所進行的意見調查,共回收有效問卷三五八份(其中製造業二○九家、服務業一一四家、金融業三十五家),回收率二二.四%。調查執行:許癸鎣、陳宏印、黃湘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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