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是愛一個人開著車自助旅行,卻往往在不是預期的路途上,意外的發現一些柳暗花明的風景。從開始參與「無住屋運動」,到在「崔媽媽基金會」擔任執行長,呂秉怡直說自己是,「被騙去無住屋運動幫忙,又被迫留在崔媽媽基金會,」不過,雖然是一條不預期的路,卻走出了自己意外的人生,也為台灣民間組織從搞街頭運動,到成為社會型創業家(Social Entrepreneur),立下一個典型 。
在羅斯福路溫州公園旁的公寓,兩層樓的辦公室,二、三十個平均二十五、六歲的義工和專職人員,忙上忙下。近二十人的專職人員,每個月固定支出就幾十萬。不像很多年輕的民間組織靠著募款或向政府申請計劃,「崔媽媽」現在已經能藉由提供租屋服務的服務費,而達到九成的自給自足,「崔媽媽」的運作其實已是個中小企業。
無殼蝸牛嗆聲 萬人夜宿忠孝東路
民國七十六年開始,台灣房地產一路狂飆,到了七十八年時,台北的房價翻高好幾番,小市民的薪水跟不上物價上漲的速度。由一群中小學老師們,所點燃的「無殼蝸牛」運動,終於在七十八年八月二十六日晚上,以一個「萬人夜宿忠孝東路」的方式,轟轟烈烈的引爆了。整個社會第一次驚覺:原來居住權是人權。
在運動結束後,參與活動的人員就兵分三路繼續發展;一是無住屋團結組織,主要透過運動,爭取無住屋者權利,到後期則轉為住宅政策研究,推動租屋補貼立法;二是專業者組成的都市改革組織,持續關切都市發展議題。另一部份就是「崔媽媽」服務中心的成立。
很難將呂秉怡和任何街頭運動狂飆的政治明星連在一起,因為他本來就不是。
自稱是當時街頭運動中的苦力兼書僮,「只是因為明星球員退場了,原來是坐冷板凳的二線球員,硬著頭皮上場,被滿場觀眾塑造成英雄,自己留了一身冷汗,居然也留下了歷史。」當時在無住屋運動最前線的「巨人」,包括了當時台大城鄉所博、碩士班的一些學生,如今的經建會副主委張景森、前台南縣副縣長、台南藝術學院教授曾旭正等。
在「巨人」陰影下成長,呂秉怡其實並不太在意。家裡上有持傳統觀念的教師父母,外加一個各方面都極其優秀的姐姐。這個安份、保守乖乖念書長大的男孩,一直也沒甚麼機會單飛去獨當一面。
當年參與街頭運動,家裡是反對的。呂秉怡為了不讓父母知道,常常在六、七點時回家,洗好澡,把房間燈、收音機打開之後,偷偷溜出去,跟著大夥兒,熬夜工作。隔天清晨,再偷偷溜回床上睡覺。遇到大夥兒要上街遊行時,他不是躲在後頭,就是自告奮勇拿白布條或標語,把自己藏起來。所以現在要去找一張當時他在街頭運動時的照片都很困難,這讓「崔媽媽」的同事老是笑他說,在歷史的現場,他只留下拿著標語的雙手和一截褲管。「最慘的是,連只剩一截褲管還是逃不過媽媽的法眼,因為衣服都是媽媽洗的,她認得她洗的衣服,」呂秉怡自曝糗事。
然而,正是這號當時躲在後頭的人物,十四年來穩穩當當地把「崔媽媽」從沒錢、沒人、沒資源中,轉型成功。
「人家說娶到一個好老婆,你就少奮門十年,但是如果你去了一個好的NGO,你也是少了十年的奮鬥,」呂秉怡以自己生命的經驗,見證民間組織對年輕人的歷鍊。
呂秉怡強調,因為NGO人少,非得要學會資源整合運用。「NGO的培訓是一個社會領袖的培訓。校長兼撞鐘,但不論怎樣你還是校長;在二、三十歲時就可和立法委員、經建會主委平起平坐,討論和決定政策的方向,這種機會你哪裡去找?」
原本以為自己會去拍紀錄片、或是做個研究空間文化學者的呂秉怡碰上了這個機會,更把握了這個機會。其間,他也看到許多精明能幹的同儕,很會捕捉趨勢,跳來跳去,但反而是一做十數年的他,累積了一些成績。
呂秉怡認為,自己在台大城鄉所的一位指導教授謝國雄給了他極深的影響,謝老師治學嚴謹、扎實、有邏輯的態度,讓他理解到「練功夫從蹲馬步開始;做事要扎實、蹲點,才能累積,一塊磚、一塊磚地疊,就會蓋出一座城堡,」也實踐了出來。
「崔媽媽」成功的一部份原因,有賴於媒體在初期的大幅報導和支持。「我們沒錢登廣告,所以一定要想辦法上媒體。」呂秉怡訂下每個月至少要上一次新聞的目標,是靠著「打不死的精神」一點一滴做出來的。呂秉怡剛開始對發布新聞完全沒概念。
但是,他每發一次稿後,就會買回所有報紙,一篇篇檢討哪一段新聞稿記者用了,那一段沒用,為什麼沒用?如何改進?為什麼有的新聞稿被採用,有的新聞上不了?一通通電話打去問新聞記者。就這樣,雖然呂秉怡自己不是媒體人追逐的新聞人物,卻練就讓「崔媽媽」家喻戶曉的能耐。
多一點雞婆精神 社會更有正義
現在,「崔媽媽」甚至比許多企業的公關部門還先進,每年年初,就將整年度的媒體策略擬定出來。
「崔媽媽」開始推出租屋仲介服務時,原是希望能協助弱勢的租屋族。因為單單大台北區約有三十萬的租屋族,如何租到房子、不要遇到惡房東等成為不少租屋族的煩惱。
不過,房東也不見得好當,房子出租時,也怕遇到惡房客。在雙方都有需求也有顧忌的情況下,推出的租屋服務,及時成了「租屋小市民的救星」。當時仲介業者放話,嘲弄這些學生推動的社團,撐不了半年。這句話讓這批當時二十初頭的年輕人決心要賭一口氣,「至少要撐過半年。」
當初呂秉怡和這些年輕的伙伴,萬萬沒想到,他們不但撐過半年,還一幹十幾年。現在每年房東和房客的平均服務量超過五萬人次,歷年服務總量超過五十萬人次。
「崔媽媽」的義工們都相信,每個人只要多管一點閒事、多一點雞婆精神,這個社會就會更有正義、更合理。
也正是在這個前題下,「崔媽媽」陸陸續續推出了弱勢者住屋服務、評鑑優良搬家公司、公寓大廈法律服務團,以及參與推動社區營造。雖然走得不快,但畢竟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走。
呂秉怡相信「崔媽媽」透過市場遊戲規則來改造居住的品質,是社會改造的一種方法。「我們在推動寧靜的社會革命,」他篤定地說。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