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各家機構的預測屬實,在二○○五年,美國經濟的成長動能即使不如去年,仍然能超過或至少反映其成長潛力。但真正的問題在於:一般普遍樂觀的預測,究竟是呈現美國進入新一輪衰退前的過渡時期,還是美國經濟將趨向平衡、於二○○五年底、二○○六年反彈?後者聽來令人欣喜,但我懷疑,真相比較接近前者。如果前者真的上演,景氣的寒冬似乎在不遠處。
進入新年度,全球經濟預測的兩大主軸是穩定的經濟成長與股市不錯的報酬率。然而,由於美國的成長趨緩,全球經濟隨之走跌。儘管原物料價格處於高檔,通貨膨脹維持溫和。各國可能採取寬鬆的貨幣政策--也就是低實質利率--為金融市場提供支撐力量,並消解企業獲利趨緩對股市的負面效應。
不可否認,美元崩盤、居高不下的油價,投下今年經濟成長前景的陰影。但市場一般預測,不管這些風險是否真正存在,造成的衝擊應該不大。油價可能維持在一桶四十到四十五美元的水準,如此對全球成長不會有顯著威脅。
美元可能繼續貶值,但重貶的可能性低,因為擁有國際收支盈餘的亞洲國家,可望繼續為儲蓄不足的美國提供融資。
雙赤字威脅美國經濟
進一步觀察這個樂觀的全球經濟預測可發現,它或許是改善全球經濟失衡的一小步,但不足以解決嚴重的失衡局面。眾所週知,美國雙赤字威脅引人疑懼,佔國內生產毛額幾乎六%的美國經常帳赤字,就是美國經濟失衡、仰賴外國資金匯入以求生存的證據。這是造成美元走弱的原因之一。二○○一年實施的貨幣與財政激勵政策,更是美國總體經濟失衡的元凶。
除了美國之外,其它國家疲弱的內需市場也要負起責任。如果前述的情景屬實,美國今年度的經濟成長約為三.五%,與歷史經驗值差不多,或者再高一點。但第二大、第三大經濟體︱︱日本、歐元區的前景不佳,成長情形仍低於其個別的成長潛力。對於享有高貿易順差的日本外亞洲國家,內需成長趨緩,會限制其貨幣對美元匯率重估的可能性。這一切都指向美國經常帳赤字將持續惡化、全球總體經濟失衡加劇。
發展中國家的經驗顯示,一個國家的國際收支赤字如果像美國一般嚴重,遲早會發生貨幣危機,並引爆一連串總體經濟與金融危機。但由於美元是全球外匯存底的強勢貨幣,身為國際金融的記帳單位,美國才得以苟延至今,閃避了經濟厄運。但美國經濟是否能夠軟著陸,也就是一方面糾正經濟失衡問題,另一方面容許經濟持續成長,這就有待時間證明。
去年底聯準會的利率決策會議紀錄顯示,聯準會首次對美國利用低利率刺激消費和投資的槓桿操作,提出深切憂慮。有鑑於偏低的利率造成信用利差縮窄、房地產出現過熱,聯準會已決定積極升息,一直到不利經濟成長為止。透過升息來調整美元過去被高估的部分,可幫助抒解美元續貶的壓力。這同時意味著,外國投資人將更願意融資美國的經常帳赤字,而不會要求美元貶值來達到預期的報酬率。
關鍵在美國財政政策
然而,去年出現一個反常的現象:短期基準利率自六月起跳升一.二五個百分點,但長期利率幾乎沒有上揚,限制了透過貨幣政策來減少需求、修正利率槓桿的效力。有兩個原因可供解釋:一是市場預期低通膨環境,二是亞洲的中央銀行大買美國債券,尤其是美國國債。
美國整體經濟調整的成功與否,另一關鍵在財政政策立場。高財政赤字需要進一步的貨幣緊縮,也就是升息,以回復整體經濟的平衡。但更高的利率也會吸引更多外國資金流入,無助解決經常帳赤字,不利經濟的調整。雙赤字、高利率、強勢美元與疲弱成長同時並存,令人憶起一九八○年代初的美國經濟。
對於各投資機構,「衰退」並不在二○○五年景氣預測的雷達上。雖然聯準會升息,長期利率卻未見調整,造成殖利率曲線明顯趨平。聯準會今年升息的腳步不變,假使美國放任財政赤字惡化,殖利率曲線或許轉為負斜率。一旦短期利率高於長期利率,景氣可能由盛轉衰。還好,美國政府開始更嚴肅看待赤字問題的急迫性。讓我們期盼,美國能夠言行合一。(作者為世界銀行前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現任世新大學教授。周華欣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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