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市長到馬主席,馬英九,正在蘊釀一種巨大的自我改變。
七月二十二日的夜晚,距離國民黨首次以民主方式誕生黨主席,約過一星期。他首次接受媒體專訪。
以往,訪談時,他總靜靜的、挺直腰桿、眼神專注直視前方,談的事多半嚴肅正經;這次,他想到選舉過程中感受到的澎湃與感動,數度哽咽、紅了眼眶。像是急切著想跟人分享心中故事般地,馬英九說著選舉過程裡,一段又一段的故事。
「妳知道嗎,我高雄縣後援會的總幹事,是三十歲不到的女性縣議員江玲君,還是個菜鳥,但什麼都不怕。選舉當天,和許多年輕人到美濃監票,看到選票有外流情況,跟一群大男人,有些是黑道背景的人硬拚,」說到這裡,原本十分鎮定的他,突然紅了眼眶。
「我和他們素昧平生,」馬英九字字鏗鏘,「這種支持不是任何錢可以買的,錢是買不走的。」
歲月不是沒在馬英九的臉上寫下滄桑,但此刻的馬英九,從說話、行動到眼神,有股驚人的能量。
馬英九,似乎重新找回年輕時,那個熱血的、壯烈的自己。
祖籍湖南、香港出生、台灣長大,馬英九是家中唯一的男孩。
馬英九最喜歡說的故事,是祖父在民國軍閥鎮壓下,曾「躲在棉被裡看《三民主義》」;父親馬鶴凌則是抗戰青年出身,三代都「流著國民黨的血液」。
馬英九從小有「風紀股長」的性格。國小訓導主任施巨源對他有點開玩笑的形容,「他從小就愛執法,而且六親不認。」
青年階段曾充滿熱血
他的青年階段,是十分熱血的。
在美國攻讀碩士、博士那段期間,他遭逢中美斷交,國家幾乎快滅亡的危急。
他憶及當時,在美國編刊物。夜晚,在雪地裡開著車,雖然孤獨,卻有種「國父革命」的味道。
「當你經驗孤臣孽子的感覺,該怎麼辦?就自己辦啊,怕什麼?起來就幹啦!」五十五歲的馬英九談及年輕時的往事,歷歷在目,似乎昨天才發生一樣。
像一枝叛逆的芽,突破老牆。過去那個「溫、良、恭、儉、讓」的書生馬英九,己無法解釋近來他的變化。
國民黨黨主席選舉,馬英九囊括了七一.五%的選票。他稱這次的選舉是一場「迷你革命」,因為老大的國民黨,出現民主的一線曙光。
在選前各種造勢的場合裡,他亳不遮掩告訴台下選民,「要選,就選最好的。」
在公開場合,他也不怕家醜外揚。他批判傳統買票、請客的方式只會讓國民黨沈淪。
選後,他一刻不得閒,到台中等地聽基層意見。他還說,首要改革是即將登場的國民黨十七全大會。
馬英九批評,為了選中央委員與中常委,有些黨代表租下五星級飯店,大開流水席、招待、送禮。
他己經大聲疾呼,要大家不要再送禮、請吃飯,而是以政見、改革贏得選舉。
馬英九語氣很堅定,「我不要看到這個黨只有利益,現在己經有人收到禮物了。但我不信改不了。」
卸下距離感與傲慢、跳脫溫文形象到魄力的施展,馬英九的改變,也許還不僅於此。
中研院副研究員徐永明對馬英九的評論,幾乎是許多人對馬英九的共通觀察,「只有選票、沒有朋友」、「不懂得彎腰」、「不知道如何收買人心」等。大家都視人和不足、人脈不夠、唱高調,是馬英九未來的挑戰。
但情勢可能必須重新被評估。
政治性格裡隱藏叛逆
選後一星期,馬英九來到台北縣,為國民黨年底縣長候選人周錫瑋義賣畫作,讓許多人跌破眼鏡。
原因是,周錫瑋在選前力挺的候選人是王金平。難道馬英九心裡沒有一點點不舒服?
馬英九說,他也是人,也會有情緒。但如果選後還在想,「這傢伙當初沒支持我,我要如何服眾?」
國民黨黨主席的選舉,讓過去媒體、政論家對馬英九的評論框架都失靈。馬英九的政治性格裡,其實隱藏著叛逆。
「我的內心深處,就相當有自主性,但被描述成很聽話的乖寶寶,我只是懶得去辯啊!」他解釋。
但馬英九的叛逆,有更多是大環境的情境刺激,帶給他的能量。
國民黨在台灣三十七年累積的沉痾,雖然無法透過一次選舉,徹頭徹尾改變,甚至改革路途依然漫漫,但馬英九,的確用自己的超人氣,打了一場漂亮的選仗。
馬英九的氣勢,讓人感覺,他己經準備好,隨時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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