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出刊

中小學現況大調查

在中小學推動了四年、耗資數億的閱讀運動,真的有成效嗎?國中小學的基礎語文教學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問題,讓所有人感嘆孩子的中文能力「一代不如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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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篇:態度友善,行動不足

家庭是閱讀興趣和習慣的養成所。國際研究顯示,父母每週閱讀時間愈多,孩子的閱讀成績愈好;父母與子女一起從事閱讀活動多,學生閱讀成績也愈高。父母對閱讀態度正面者,如喜歡和別人談論書籍 、有空閒就讀書等,學生閱讀成績也較優異。

家庭中的圖書資源也有關鍵影響。「促進國際閱讀素養研究」發現,家中兒童讀物有一百本以上的學生,比家中讀物少於十本的學生,成績幾乎多九十分。 台灣的父母們,是否營造出「友善閱讀」的家庭環境呢?《天下雜誌》針對全國國中小家長抽樣調查發現,台灣的父母,捨得「花錢」,但是缺乏「時間」;「態度」友善,但是鮮少「行動」。

多數家長都同意閱讀的重要。如果和數學能力相比,四成四的家長認為「閱讀能力」比較重要。四成三的家長認為「兩者都重要」。(表一)或可顯示這幾年民間和政府齊力推動閱讀運動,讓多數家長接受了閱讀是重要的「基本能力」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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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映到行為上,家長最容易採取的作為就是「買書」。調查顯示,七成六的家庭有買書習慣,全家一年平均花九五○四元買書。(表二)其中,給孩子買課外閱讀書的購書金額,平均有五○四七元。(表三)和主計處家庭收支調查中,以家戶為單位的「文具書報雜誌」消費金額五○六九元相較,這次調查的平均值都偏高。家中兒童課外讀物的藏書冊數也相對偏高,平均一四一本。(表四)

若近一步分析,會發現購書預算和家中藏書冊數,都呈現明顯的M型分布。以購書金額而言,最低一年全家只有兩百元,最高卻有三十萬元。家中孩子課外讀物的冊數,最低只有兩本,最高卻有三千冊。給孩子買課外書的金額,一年花不到三千元的家庭居多,佔四成六以上。(表三)

閱讀家庭,從關掉電視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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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藏書或購書預算的數字偏高,對應於家庭時間分配和行為,卻顯得矛盾。父母與小孩共處時,最常從事的活動,「看電視」和「做功課」仍然居於強勢主導。「看課外書」並不是多數家庭的習慣,在家庭活動中的排序倒數第四名。(表五)

「如果父母回家就打開電視,孩子就在房間打電腦,你怎麼能期待孩子是喜歡閱讀的呢?」師大圖書資訊研究所教授陳昭珍提醒,家長的帶頭閱讀的榜樣,比買書更重要。將近五成的家長,很少或幾乎不去公共圖書館。(表六) 近四分之一的家長認為,孩子的學校不重視閱讀。學校不重視閱讀的現象,國中比國小嚴重許多。(表七)

家長們認為,提升孩子的閱讀能力,最大的困難是「孩子不喜歡閱讀」,而且小孩年紀愈大,不喜歡的比率愈高。其次是「孩子作業太多,沒時間閱讀」,以及「家庭成員沒有時間指導孩子閱讀」。(表八)

補習作文成為新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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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們提醒,如果整體社會投入了那麼多資源鼓勵、加強孩子的閱讀,結果孩子不喜歡閱讀,喪失了閱讀的興趣和習慣,這會是很嚴重的警訊。

台灣師範大學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教授黃迺毓強調,家庭最重要的功能,就是養成孩子對閱讀的興趣和習慣,如果只有學校「單邊使力」,閱讀便很容易成為孩子的「功課」,更難引發孩子主動趨近的動機。

基測加考作文,讓作文成為小孩補習的「新寵」。近兩成的家長已經讓孩子上作文補習班,平均每週上二.七小時。近八成補習的「年資」是在三年以下。超過八成的家長認為,補習的成效,讓孩子的作文「有進步」。(表九到十一)

專家指出,其實家庭就可以塑造出有利培養讀寫能力的環境。「父母及照顧者可以利用日常生活中的機會教育來提升孩子的語言及讀寫能力。……父母可以跟蹣跚學步的孩子說話,一起寫購物清單、唱歌及說故事,從事所有能幫助孩子建立良好讀寫能力的活動。」美國國家研究委員會在促進兒童早期閱讀能力的報告中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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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善閱讀的家庭,需要的不只是「認知」,更是父母實際投入的時間,與行動。

學校篇之一:學校圖書館──殘缺的閱讀前線

「孩子們喜歡閱讀與否,和他們所接觸的藏書──不管這些書是在學校圖書館,或是班級圖書區──有著很密切的關係,因此,掌理這一切的圖書館員,就扮演了相當關鍵的角色。……從學校編列多少預算在圖書經費上,多少可以看出校方對於閱讀的重視程度。」致力於兒童閱讀推廣教育的英國作家艾登.錢伯斯,清楚道出學校圖書館及專業館員的重要角色。

台灣國中小學的學校圖書館,是否已經裝備足夠,擔任起閱讀推動前線尖兵的角色了呢? 根據《天下雜誌》針對全國國中小學的調查顯示,的確有些縣市政府及學校特別重視學校圖書館的經營,使得學校有比以往優渥的資源,更多元的活動。但總體來說,國中小學的圖書館仍是「脆弱的後盾」:經費不足、乏人照顧,才是大多數校內圖書館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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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顯示,九成八的學校都有圖書館。其中超過八成的圖書館已經電腦化。圖書館每年購書預算,全體平均為五○六一三元。經費來源中,政府既定預算不到三成,其他都是透過家長捐款、學校特別募款等不穩定、臨時性的經費來源。還有學校在回函中寫著「年度業務費省下來的兩萬元用來買書」。

一七%國中小學購書預算是零

更進一步分析發現,購書經費中,一七%的國中小學,購書預算是零。四分之一的學校預算在一萬元以下。私立中小學的購書平均金額超過二十三萬,是公立中小學的近六倍。如果以縣市為單位計算,會發現各縣市落差很大,最低的如花蓮縣、澎湖縣,每個學校一年平均購書預算不到一萬元;但有些縣市平均則超過十萬。(見一五一頁﹞ 調查中,近七成五的學校有每班的「班級圖書」;但國中有班級圖書的比例則降到六成。學校圖書館藏書冊數,平均一四八一六冊。私立學校的藏書冊數超過公立的三倍。圖書館的平均借閱率,每學期每人平均本數為一四.一本,但國中借閱率只有國小的三分之一。(表七)

圖書館只是硬體的「表象」,懂得經營圖書的館員,才是「靈魂」所在。香港教育局推動閱讀的第一步,就是讓每一所學校都有「專任」的圖書館教師或主任,並提供相關專業培訓課程。(見五十頁) 調查顯示,全台灣只有二.一%的學校有專職的圖書館主任。近七成的圖書館主任(或館員)是由其他老師兼任,近兩成是學校職員或幹事兼任。 位於雲林沿海的偏遠學校飛沙國中,全校有二四○個學生。

學校購書經費是零。今年才好不容易有了「焦點三百」補助的三萬六千元。註冊組長簡淑媛,平時不但要負責正常課程的教學,還有註冊組的行政事務,同時兼任圖書館主任。「坦白說,我本身也不是學這個領域的,學校沒有經費也沒有人,要好好經營真是很大的困難。」簡淑媛無奈地說。

經費只能用「可憐」形容?

剛辦完國際圖書館年會、致力推動閱讀的圖書館協會理事長、師大教授陳昭珍,看了這份問卷的數字後非常感慨地說,台灣國中小的圖書館經費,只能用「可憐」形容。學校圖書館,是台灣公共圖書館裡最差的一個環節。澳洲、英國、美國,優質學校圖書館的經費,一年都是上百萬美元。

「專職的圖書館教師,能把塵封的圖書館變成『教學資源中心』;有固定的購書經費,圖書館才會有『活水源頭』,有變化的、源源不斷的好的新書,才能刺激孩子對閱讀的興趣。」陳昭珍強調,這幾年來推動閱讀的力道很大,但是要讓學校真能落實閱讀的文化和風氣,不能只靠有一搭沒一搭的閱讀活動。學校圖書館的館藏和專業館員,才是落實學校閱讀「制度化」重要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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