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月,離年底的立法委員選舉,還有七、八個月,但是國、民兩黨黨內為了在五月底選出黨內的初選,已經似有腥風血雨味。
一名在北部扎根甚深的國民黨黑道大哥,已經親自下來整合區內一千個小弟,成為他的初選黨員投票的人頭;並且還派人傳話給同黨內一個強大的對手,要對方放棄黨內初選,因為他們這邊「勢在必得」。
「未來十個月,不受傷不可能。一定受傷,而且十個月內,會被他打爛、糟蹋到不行,」這名形象清新的現任立委決定放棄。
不過國民黨秘書長吳敦義認為旗下的立委這樣的說法沒有正式專文具檢舉函,人頭黨員、恐嚇之說,皆沒有證據。
民進黨這邊也鬥爭激烈。民進黨藉由區域內黨員投票,每區選出一名候選人。
與當初猛推單一選區兩票制往中間走的初意相反,單一選區兩票制使未來的民進黨候選人會更為極端。
一名民進黨黨員指出,民進黨與國、親兩黨一樣,也有所謂的人頭黨員的問題,這些人頭黨員,每年固定有人幫他們繳交兩百元的年費,到了黨內選舉時,地方勢力要他們選誰他們就選誰,不會有自己的獨立判斷。
至於不分區立委初選名單,除了由黨員投票之外,也有一部份參考民調來提名候選人。民進黨黨內初選所提名的不分區立委候選人六○%是看民調結果,四○%是看黨員投票數。但是在黨內民調中第一個問題會問受訪民眾:你的政黨傾向是什麼?你除了回答是民進黨之外,其他都會排除。即使回答說選人不選黨,也會被排除。「一般人會說我支持民進黨的,大概只有二○%,等於八○%的人被排除,」民進黨前立委羅文嘉說。
民進黨前新潮流總召段宜康指出,不分區的排藍民調根本不是重度排藍,而是「只取深綠。」
不管是只取深綠或是重度排藍,民進黨目前很顯然選擇放棄一些形象較為理性的民進黨老黨員。像曾在民進黨執政期間,擔任五年多教育部次長的范巽綠這次想要重選立委,但由於她先生張富忠是紅衫軍倒扁運動副總指揮,很擔心無法獲得民進黨內不分區立委初選。
衝擊面大
在八卦消息充斥的媒體環境下,很少人注意到,國民、民進兩大黨目前正在進行為年底立委選舉而舉行的黨內初選,顯然是各自在走一條愈來愈窄的不歸路。
黨內初選開始,就各自封殺形象好、較有理想的候選人,而屈就在地的地方政治勢力,或是訴求激烈的深綠代表。譬如國民黨因應在地勢力,取通常約佔在地三○%上下票源的地方老勢力;民進黨也自勒咽喉,假借民調取只有二○%民意、絕對死忠的深綠族群的民意。
兩黨各往極端走,因為這都是綁樁政權的樁腳。
而年底十二月要實施的單一選區兩票制,即兩黨在全國七十三個小選區(約以三十萬人為單位)各自在黨內初選選出一個黨候選代表。
全國七十三個選區的選民所投出的第一票是給該黨的唯一提名代表。另外一票則投給政黨,再依政黨得票率,等比例分配三十四個不分區立委席次。
兩大黨各自往兩端走,中間選民頓然錯失在大選的選舉操控權。
單一選區兩票制,「把所有在大選時候的決定權,幾乎全部挪到黨內初選(五月),」國民黨立委雷倩指出。因為單一選區兩票制等於是每一個政黨在每一個選區,只推出一個候選人。所以民眾原來保有在大選時、擁有多席次的選擇權,在年底實施新的選舉制度時,全部都集中在黨內由黨員投票初選就結束。
「如果你都不喜歡,只有不選,」雷倩說。
初選無法可管
但是當台灣的選舉文化還未優質化之前,將所有的決定都在黨內初選運作完,等於沒有法的約束,因為兩黨黨內初選無法可管,因此黑金、毀謗、買人頭等做法皆紛紛出籠。
雷倩分析指出,大選是受到中央選舉罷免法所規範,所有犯規行為,會受到檢警調的調查。候選人不可以犯規、不可以買票、不可以恐嚇別人。
「可是每個政黨在初選時,你可不可以作弊?可不可以買票?可不可以恐嚇別人?」雷倩指出,「每個政黨都沒有相對的規範。本來後面有一定規範的中央選舉罷免法,現在都空了。」
在地的人早就圈了人來動員黨內初選,使得政黨決策討好地方型人士。政黨這樣遷就地方諸侯的崛起,讓「地方政商產業」快速茁壯。譬如地方的農地重劃、砂石、捷運工程開發的利益,幕後龐大的開發集團,就等新當選的政治人物先做好土地重劃。
因此明年以後的立法委員將比地方議員所管的事情還細。羅文嘉指出,實施單一選區,就變成每個選區會很小,立委的選區甚至比議員還要小。「這會使國會議員變成是服務型為導向,要不斷地經營地方,將來爭取地方建設會變成將來國會議員一個很重要的工作,狹隘化了國會議員的角色,」羅文嘉說。
台大政治系教授洪永泰指出,「未來會造成選區服務優先,中央政策無人問津。」
即使有人問津,也變成只要有極少數的委員,就可以操縱一個委員會的議題。
而最嚴重的未來圖像,是立法委員的選舉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有地方勢力領導者,一個人就可以不斷連任。未來在小選區新制實施之後,將再度出現萬年立委。
最長遠的衝擊,則是地方派系將長期獨佔政壇。「由於選區相對較小且固定,投資效益明確,可以預見局部的地方勢力或派系家族將再興起,萬年立委將再出現,」洪永泰分析。
M型政治來臨
小選區制,由於當初倉促推出,缺乏配套,在惡質民主的台灣時空脈絡下,出現問題,兩大黨愈走愈極端。國民黨愈走愈往在地派勢力靠攏,民進黨在執政七年之後,則愈走愈極端。
在經濟的社會中,貧富差距愈來愈大,有所謂的M型兩極化。在政黨競爭上,也開始進入M型兩極化的競爭──深綠與非深綠的競爭,中間溫和者受排擠。
當小選區制開始緊鑼密鼓推動時,有理想性格的從政人物開始有失落感。
「我回來以為我要回來救國家,」雷倩說。北一女、台大外文系畢業,到美國留學,並且進入跨國公司做電訊業的直接投資經理人,雷倩由商轉政後十五年的今天,開始感覺一場空。
投入黨外、民進黨長達三十二年,當立委時以認真問政著名,推動許多進步法案,且擔任過教育部政務次長的范巽綠,也岌岌可危。「我們這些人原本在講民進黨內原有的核心價值,現在已蕩然無存,」范巽綠說。
與范巽綠一樣,憑著一股對台灣的認同理想與民進黨改革的理想理念,而一頭栽入民進黨的外省青年段宜康如今也選擇連民進黨都不願參與競選的必輸之地台北中正、萬華區參與立委競選。
兩黨目前的黨內初選運作像是走在危險鋼索上。台大政治系教授洪永泰指出,單一選區制度使得贏者全拿,最壞的情況下,有可能五一%的得票率得到百分之百的席位,或是四九%的得票率卻得到零席位。
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不走地方、極端的國、民兩黨從政者,該如何獲得黨內初選提名,讓不走極端、或不走地方的七成選民有人可選,已經成為當務之急。否則,台灣的民主將繼續加速向下沉淪,甚至萬劫不復。什麼是「單一選區兩票制」?
從二○○七年十二月的立法委員選舉開始,我國將要採用並立式單一選區兩票制,全國分成七十三個選區,每個政黨在每個選區只推出一個候選人,選區制選出七十三名區域代表。並以全國為選區的封閉式名單比例代表制,選出三十四名。加上六席原住民代表,共一百一十三席。
選民在單一選區和比例代表區的票被分開計算,分別產生兩類代表。一個是區域民代,一個是不分區民代。在每個單一選區的最高票者為立法委員。依據政黨在比例區內的得票,等比例分配不分區民代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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