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義區最有意思的地方，不一定在高樓之間。
穿過四四南村和景新公園往莊敬路走，街景很快就變了，這一帶的老公寓是信義區還沒長高之前的樣子，四層樓，無電梯，洗石子外牆、米白色的小口馬賽克磚。當年是台北最新的中產階級住宅，現在則成了高樓縫隙裡，最有人味的低矮天際線，那才是我熟悉的台北。午後，陽光斜斜切過招牌，機車聲和人聲混在一起，台北101明明就在不遠處，時間感卻完全不一樣。
開囍就在這裡。
Hip-Hop空間裡滿溢焦糖滷香
第一次推門，有點意外。金屬感的門面，小圓木桌，店裡放的是鼓點飽滿、節奏鮮明的Hip-Hop，和我印象中煙霧熱騰的滷肉飯小吃店完全不同，甚至有點像海外唐人街裡的新式台灣餐館。但開放式廚房飄出來的，還是那個我們從小就認得的，醬油、豬油與長時間滷煮後，深沉、溫熱、帶點焦糖甜的香氣。
我點了一碗滷肉飯，加一顆半熟蛋，又叫了龍鬚菜、蔥油雞和紅燒肉。
滷肉飯，是這裡的主角，一上桌就有氣場。不是常見的細碎肉燥，而是帶皮手切的五花小丁，顆粒分明，肥瘦交錯，滷到醬色深褐、油光粼粼、晶瑩透亮。筷尖輕輕把半熟蛋劃開，橙黃色的蛋黃像濃蜜一樣，緩慢、濃稠、溫熱地流進白飯的縫隙裡，和滷汁纏在一起。
吃進去，第一個感覺不是鹹，是黏、是潤、是膠，那是豬皮與脂肪久熬後釋出的豐厚膠質，柔軟地、依戀地貼在嘴唇上。肥肉早已軟糯、豐腴、入口即化，瘦肉卻還留著扎實的、微微Q彈的嚼勁。醬汁醇厚、鹹甜圓融、醬香深邃；蛋黃絲滑細膩，把原本濃郁的味道拉得更溫柔；白飯粒粒飽滿、鬆軟帶鍋氣，把所有油香與肉香都穩穩接住。這不是匆匆扒兩口就走的滷肉飯，是會讓人放慢筷子，細細咀嚼的滷肉飯。
豐富小菜調度濃淡滋味
小菜，是一濃一淡的調度。
蔥油雞腿肉雪白、嫩滑、汁水飽滿，幾乎是顫動的；淋上的蔥油金黃清澈，蔥花細碎碧綠，香氣清揚、辛香不嗆，油潤卻不膩口，在嘴裡是清爽、乾淨、帶著微辛的涼意。
龍鬚菜則是翠綠、挺拔、帶著露水的，口感清脆爽口、喀滋作響；調味極輕，只用一點鹽與芝麻，素雅、乾淨，剛好替濃郁豐腴的滷肉飯，留下一道清新的空隙。
紅燒肉選用厚切五花，層次分明，外層醬色焦亮、油邊微酥，內裡肥腴軟糯、瘦肉粉嫩扎實。旁臥一小撮薄鹽焗蔥，鹹香焦甜，輕輕一劃，就把厚重切開了，解膩，也提味。
我喜歡這樣的安排，有濃有淡，有黏唇的，也有爽口的，店裡鼓點還在敲，窗外仍是莊敬路上那排安靜的四層樓老公寓。
台灣小吃，不必在傳統和創新間二選一
今年，開囍入選台北米其林必比登，有意思的不是那個標誌，而是它讓人看見台灣小吃最美的地方，不必在傳統與創新之間二選一。
一碗滷肉飯，可以是市場邊59秒端上桌的日常，也可以是在Hip-Hop節拍裡重新長出來的樣子。
舊的沒走，新的也長得出來，還能坐在同一張桌上，這就是在台灣吃飯的幸福。
巡店筆記
店名︱開囍滷肉專賣店 Open Smile
地址︱台北市信義區莊敬路441號
電話︱02-2758-6866
營業時間︱11:30–14:30、17:30–20:30
溫馨提醒︱第一次來，可以先品嘗招牌滷肉飯加半熟蛋或是炸蛋，蛋白炸至深金，邊緣焦酥起泡，帶著梅納反應的堅果焦香，一口咬下是酥脆，下一口是蛋黃的濃滑。若兩三人同行，再點一份嫩滑的蔥油雞、清脆的龍鬚菜和豐腴的紅燒肉分食，濃淡冷熱剛好平衡。
（責任編輯：張蕙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