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資停滯,房價高漲,如果說「你以後會比現在更窮」,你會振作,還是逃避?
很多人會逃避。資本向少數人集中,人們對自由經濟與民主體制失去信任,不再認為未來會更好。
當人民對未來失去希望,就會放棄思考,「現實」將失去意義。
不同於其他資訊戰的書籍,《共識的終結》不只問誰在說謊,而是追問「為什麼人們開始不在乎事實?」當人相信明天會更好,就會想知道事實,以判斷現在的政策是否能讓理想的未來實現。但當經濟成長與政治進步的承諾破滅,事實帶來的是失望,一個承諾恢復昔日榮光,讓人宣洩憤怒的政治人物,比事實更有吸引力。
這改變資訊戰的邏輯。過往的宣傳是要人相信謊言,現在的手段則是讓人對所有敘事失去信任。有心人士藉由情緒與身分認同操作風向,並製造彼此衝突的敘事,讓公眾無法確認共同現實,進而形塑自己對事實的定義,以操控政治。
《共識的終結》從俄羅斯、烏克蘭、菲律賓到西方民主社會,追蹤資訊操控如何改變政治和社會。作者波莫蘭契夫在烏克蘭出生,父母曾因追求資訊自由,而遭蘇聯祕密警察單位KGB追捕。如今他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擔任資深研究員,長期研究假資訊與宣傳戰議題。
他追問民主的根本前提:如果我們連現實都無法形成最低限度共識,又該如何對話,並共同決定未來?以下為本書摘要:
我們仍生活在一個有著未來理念的世界,至少還有一個不斷擴大的全球化經濟願景。然後2008年金融海嘯襲來。自由市場能帶來「免於匱乏的自由」的概念變得可笑;歐洲精心呵護的市場能免於巨大經濟衝擊的夢想也一起破滅。那個以冷戰為框架、關於普世未來的舊觀念,也從多數人心中消散。而在其他地方,從墨西哥城到馬尼拉,它們早已逐漸溶解,像一塊舊肥皂在水裡碎成糊爛的碎片。
但如果需要事實的前提,是你有一個意欲實現的具體未來願景,那麼當那個未來消失,事實還有什麼意義?如果事實說著你的孩子會比你更窮,那你怎會想要它們?你又為何應該信任那些提供事實的媒體、學者、智庫、政治家?
於是,那大張旗鼓拒絕事實的、認可胡說八道之樂的、徹底掙脫連貫性與沉悶現實、縱情於混亂的政客,變得有吸引力了。那麼多美國人會投票給川普這樣毫不在乎道理、釋放無數自相矛盾的訊息、始終無法凝聚出任何穩定意義的人,部份的原因就在於選民感到自己在有憑有據的遠大未來中沒有股份。川普的不一致本身就是快感所在。將你感受到的一切瘋狂都宣洩出來,沒關係。川普帶來的快感,就在於是他認可了胡說八道的享樂,也認可了純粹情緒(往往是憤怒)的享樂,完全不需要任何道理。
點破「再次偉大」的幻覺
許多新型的政治行為者同時也是懷舊主義者(nostalgist),這不是巧合。普丁的網軍兜售著恢復俄羅斯帝國與蘇維埃聯邦的大夢;川普在推特上說他將「讓美國再次偉大」;土耳其和匈牙利的媒體夢想著恢復古時偉大的幻象。
「20世紀起於烏托邦,終以懷舊。21世紀的特徵不是追尋新的事物,而是各種懷舊的增殖。」俄裔美國語言學家施維拉娜.博伊姆(Svetlana Boym)寫道,她把懷舊視為一條逃脫理性有序時間的路。她對比了兩種類型的懷舊。一種是她認為健康的,她稱為「反思型」懷舊(reflective nostalgia):審視過去那些往往充滿諷刺的個人故事,想要梳理出過去與現在的分別以規劃未來。另一種有害的類型,她稱之為「修復型」懷舊(restorative nostalgia):以「偏執的決心」嘗試重建失落的家園,自詡為「真理與傳統」,沉溺宏大的符號。「(這種懷舊)放棄了批判性思考,換取情感的依附……不加反思的懷舊能夠孕育出怪物。」
「修復型」懷舊已從莫斯科蔓延到布達佩斯,再到華盛頓特區。兜售這些幻想、編造的過去之人,最不需要的就是事實。
但如果在美國和西歐,這還只呈現為幾次離譜的選舉,那麼在其他事實失去效力的政治裡,後果就致命多了。
(雜誌原標題:一場操控人民情緒的遊戲 如何讓你自願放棄思考?/責任編輯:池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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