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這輩子吹最多電風扇的一個夏天，」旅居法國的台僑、書硯藝術文化學校校長林淑琳苦笑著說，「在這邊30多年，沒經歷過這麼長的熱浪。」
今年歐洲的夏天不好過，截至7月底，已經迎來第4波的熱浪，動輒破攝氏35度的高溫令歐洲人難以適應。在這之前，平均每年只有兩週的高溫警報，而今年直接變成兩週一次。
大自然也受不了。長期高溫少雨的氣候，讓土壤和樹木極度乾燥，法媒形容這些樹就像是「一根根火柴」，一旦遭雷擊，或接觸到火星，往往就會釀成山林火災。
如今歐洲正遭遇近代最嚴重的森林大火，從葡萄酒之鄉波爾多，到西班牙首都馬德里郊外，以及楓丹白露，大火已燒掉11.6萬公頃的森林，面積相當於4.3個台北市。
山林火災讓法國撤離了25萬名居民，是二戰後最大規模的平民撤離行動。災區集中在夏季出遊的熱點南法，也讓許多法國民眾的度假計劃生變。
不過就《天下》記者觀察，高溫來襲一個月後，多數法國民眾多半已經習慣這種新常態，並沒有太過恐慌。就連對買冷氣的需求，也沒有外界想像的高。
歐洲人都不吹冷氣嗎？
對於許多亞洲讀者而言，可能很難理解，為何都已經面臨一波波熱浪來襲了，歐洲人還顧著高談節能減碳理念，而不裝冷氣？
其實，並非所有歐洲人都不吹冷氣。
冷氣裝機率在各國有不同狀況。以南歐義大利、西班牙為例，2024年近40%的家戶裝有冷氣，法國只有25%；位置更北、傳統上夏季更短的英國，裝機率則只有3%。
而在法國，整體裝機率則是：南部高於北部、鄉村高於城市。
南法的夏季溫度接近南歐，在許多鄉間的獨棟住宅外，都能看到熟悉的分離式冷氣室外機。因此多數法國人習慣在7月至8月時離開城市，到南法度假。即便日間溫度較高，但普遍附冷氣的旅館，和空曠通風的環境，還是比待在城市更舒服。
不是不想裝冷氣，是不能裝
至於鄉村高於城市的裝機率，則和法國嚴格的冷氣裝機規定有關。
若是居住在公寓大樓，因室外機會影響建築物外觀，依法需要得到管理委員會絕對多數同意。又如果所在的大樓是古蹟，或位於古蹟周遭500公尺，還要經過國家建築與文化遺產顧問建築師（ABF）審查，以免破壞文化遺產和整體街景。
這些規範，讓巴黎等城市居民要安裝一台冷氣，幾乎是難如登天。
因此更多家庭改買移動式的小型冷氣。這些底部帶有四個輪子，外形像水冷扇的小冷氣機，背部帶有一條白色軟管，用來從窗戶縫隙把熱氣排出。但整體的冷房效果，依然無法和固定式冷氣相提並論。
如果住在鄉間的獨棟房子，就不需擔心這些限制。住在巴黎南郊的林淑琳，10年前也曾在閣樓的房間裝過一台冷氣，她注意也到，周遭的鄰居家普遍都有安裝冷氣。
最需要冷氣而不可得的，會是住在傭人房（chambre de bonne）的居民。這些座落在奧斯曼風格建築頂樓，具有濃濃巴黎風情的房間，早年提供給傭人居住，現在則多改建成微型套房出租給學生。傭人房頂端銀灰色的鋅製屋頂，在夏季吸熱能力強，往往會讓室內溫度上升到近50度。
富人能有「冷氣自由」，窮人只能忍受高溫，熱浪也凸顯出居住不正義的問題。
沒辦法裝冷氣，怎麼辦？
即便如此，法國人在夏天也有一套自己的避暑方式。
首先最反直覺的方法，是門窗緊閉。和在台灣夏季注重通風的習慣不同，法國民眾習慣在夏季白天緊閉門窗、甚至貼上鋁箔紙，並拉下百葉窗或鐵捲門，用來阻隔街上的熱空氣。
「每年熱浪這幾週，也是最不想離開辦公室的時間，」法國友人Émilie打趣地說。夏季日照時間長，溫度最高、太陽直射的時間，往往是傍晚6點的下班時刻，大家都不想在最熱的時段回到沒冷氣的家中。
因此夏季的夜生活更興盛，朋友們喜歡約在街邊小酒館聚餐、看足球，或是到公園野餐、看露天電影。直到晚上9點多太陽西下，才踏上回家的路。
冷氣是最後一道防線，在那之前還能做什麼？
在巴黎，除了6月底第一波熱浪，夜晚溫度還逼近35度，之後幾波的夜晚都還能有夏夜晚風。
因此身邊的法國人多半只把冷氣當作應急措施，依然不認為這是家戶必備品。
「從交流中可以感受到，法國人對冷氣的態度仍相當謹慎，」7月到法國出差的成大建築系特聘教授林子平觀察到，法國人未必習慣長時間吹冷氣，也會顧慮大量設置冷氣，可能造成過度依賴人工涼爽環境、能源消耗和破壞景觀等問題。
面對氣候變遷，歐洲國家有必要調整法規，讓醫院、學校和頂樓居民，更容易以冷氣獲得有效降溫的環境。
但林子平也以東亞經驗指出，走向「全空調」對城市而言，不一定是好事。比如台灣城市的熱島效應，就有三分之一到近半是冷氣排熱所造成。
「晚上的熱，會是明天高溫的起跑點，」他指出，冷氣吹得愈多，排熱愈嚴重，戶外溫度就更高，「高溫跟空調像是惡性循環。」
林子平強調，冷氣應該是最後一道防線，在那之前，更重要的是改善建築牆體的隔熱設計，和夜間通風；在都市方面，則要增加樹冠遮蔭、連續性的涼適步行路徑，和避暑資訊指引。
他就對巴黎提供免費飲水、和避暑空間資訊的地圖系統「Cool Islands in Paris」印象深刻。
氣候變遷下，如何應對高溫新常態，已是歐洲國家不可迴避的課題。而東亞國家也可以藉這個機會和歐洲共同探索，是否有除了廣設冷氣、依賴人工降溫外，更能兼具環保與永續的因應策略。
（責任編輯：張蕙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