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蟑螂，集合！」
剛過去的週末，印度數千名年輕抗議者聚集在新德里，希望透過新興的Z世代運動，迫使政府承擔更多責任。
這場抗爭有個諷刺的名字：蟑螂運動。其由來十分荒謬，源於五月中，印度首席大法官在一場聽證會上稱失業青年為「寄生蟲」和「蟑螂」。這些言論很快在社群媒體上引發強烈反彈。
當時在美國讀碩士、曾為反對黨做過宣傳的印度青年迪普克（Abhijeet Dipke）遠端關注了家鄉的紛爭。他起初只是開玩笑地創建名為「蟑螂人民黨」（Cockroach Janta Party）的諷刺網站，以此回應爭議言論。
網站自命為「懶惰、失業和被遺忘者」的家園，也是「數百萬感到被傳統政治忽視的印度年輕人」的代言人。它迅速走紅，Instagram支持者突破2200萬，是總理莫迪的印度人民黨（BJP）粉絲數的兩倍以上，充分顯示青年對就業機會與結構性失權的沮喪。
為何印度青年愈來愈憤怒？
印度擁有世界上人口最多的Z世代，也是成長最快的主要經濟體，卻無法為每年進入勞動市場的數百萬年輕人創造足夠的就業機會。
儘管印度政府公布的15至29歲失業率約10%，但根據權威機構阿齊姆・普萊姆基大學的數據，2023年15至25歲族群的失業率其實高達近40%，25至29歲族群也約有20%。
長期以來，教育被視為階級流動的途徑。然而今年五月，印度政府因洩題疑慮，取消了全國規模最大的醫科大學入學考試，讓逾200萬名考生面臨重考命運；同月，考試中心又因公布錯誤的成績而飽受批評。
這一代印度青年幾乎是在莫迪領導的BJP統治下成長。批評者指出，自莫迪2014年上台以來，政府將異議定為犯罪，導致印度在多項民主指標中排名下滑。青年決定面對就業困境與一連串爭議事件，不再無聲忍耐。
帶領運動的迪普克特地從美國飛回印度參加抗議。現階段，蟑螂運動的首要目標是讓教育部長下台。
「我們還要活在對這個政府的恐懼中多久？」迪普克在烈日下向群眾高呼。
17歲的庫什瓦哈（Saurav Kushwaha）週六清晨和弟弟從中央邦的村莊搭夜車抵達新德里聲援，他憤怒莫迪當局對選民漠不關心；28歲到處打零工的阿夫塔布（Mohammad Aftab）因經濟困難未完成高中學業，但他仍替被耽誤的考生叫屈：「有數百萬學生為了考試徹夜難眠，我們有責任要求這位犯罪部長辭職。」
抗議現場也不乏來自年長世代的支持。45歲教師薩內希（Ram Sanehi）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前來，批評政府既沒創造職缺也沒改善教育；35歲建築師阿卜杜勒（Shakeel Abdul）則強調：「國家的未來在青年，不支持他們就不配稱自己是這國家的公民。」
為何莫迪緊張？
原本只是Z世代在社群媒體上的玩笑，如今卻成了印度政治建制派的眼中釘，因為蟑螂黨的崛起，讓人聯想到近年席捲南亞的各國青年運動。
2024年，孟加拉爆發學生起義，最終演變成推翻獨裁政府的大規模運動，迫使總理流亡印度；一年後，尼泊爾再次爆發青年運動重塑政治格局，為饒舌歌手出身的政治人物上台鋪平道路。
莫迪領導的BJP政府在過去十年經歷了廢鈔令衝擊、長達一年的農民抗議，以及新冠疫情等多重考驗，持續承受強烈的政策反彈與公眾審視。
據《路透社》觀察，蟑螂人民黨的迅速崛起，標誌著莫迪統治12年來最大規模的線上異議表達。特別在近期民眾對燃油價格上漲和汽油短缺的不滿情緒升溫，該黨的出現，極可能重創莫迪的政治形象。
儘管BJP近期在東部取得具里程碑意義的選舉勝利，鞏固傳統票倉外的地盤，但由Z世代選民推動的政治變革已然浮現。
例如在南部泰米爾納德邦，年輕選民便在五月選舉中支持一位51歲電影明星爆冷獲勝，擊敗主導該邦數十年的老牌政黨。
值得關注的是，印度政壇與年輕世代間存在著嚴重代溝。印度近65%的人口年齡在35歲以下，但許多當權政治領袖已年過六七旬，莫迪本人也高齡75歲。青年普遍認為，政府既無法創造機會，也不能代表他們的訴求。
不過，蟑螂黨暫時沒有推出候選人參選的計畫，但迪普克期待它能轉變為長期監督政府的溫和派壓力團體。
目前已有近80萬名學生連署要求教育部長辭職，儘管尚不知政府將作何回應，但在迪普克眼裡，這個週末已是一項重大進展：「五年前，沒有人願意公開反對莫迪或政府，現在時代正在改變。」
（資料來源：NYT, Bloomberg, Aljazeera, Reut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