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年─中共與美國建交後約一年─中國官員開始要求簽訂新的協議。他們希望時任總統雷根承諾終止對台軍售。中國主張台灣這塊實際自治的島嶼是其領土,並獲得美國國務卿海格的支持。海格認為中國很快就會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國家」。雷根最終撤換海格,但仍同意了一項折衷方案。
1982 年,美中新的聯合公報承諾「逐步減少」對台軍售,前提是中國必須保持和平意圖。隨後,雷根又秘密向台灣提出保證,重申美國的支持。
此後數十年間,西太平洋的和平往往建立在美、中、台三方關係模糊曖昧的外交辭令之上。
中國官員曾多次試圖削弱美國協助台灣自我防衛的承諾,但歷任美國總統都選擇駁回。
川習會會出賣台灣嗎?
但如今,隨著川普準備前往北京,中國再次施壓,企圖迫使美方在台灣問題上讓步。
台美政界也愈來愈擔心,川普某個時刻可能會為了與習近平達成更大範圍的協議,而在某個時刻在台灣議題選擇退讓。
與此同時,中東戰爭正削弱美國對台軍售,以及在台海衝突中成功介入的能力。美國已將部分原本部署於亞洲的軍事資產調往波灣地區,包括航母打擊群、海軍陸戰隊遠征部隊、飛彈防禦設備與其他彈藥。這對後勤維修與戰備狀態造成的連鎖影響,可能持續多年。
此外,美國與其中東盟友的武器庫存也大幅消耗,尤其是愛國者攔截飛彈。台灣原本就已面臨高達 320 億美元的軍售交貨積壓,如今清空積壓的時間恐怕得拖得更久。
美國與台灣官員堅稱雙邊關係依然穩固,軍售交付也照計畫進行。他們同時淡化中國於 2027 年攻台的風險。
美國情報機構曾指出,習近平要求解放軍在2027年前具備攻台能力。雖然中國幾乎每天都在試探台灣防禦能力,但由於習近平近期大幅整肅軍方高層,短期內真正發動攻擊的可能性似乎有所下降。此外,川普近期展示靠AI強化後的美軍戰力,也可能對習近平產生嚇阻作用。
然而,對未來的焦慮已開始衝擊台灣政壇,甚至可能從根本上改變區域權力動態。國民黨新任主席鄭麗文試圖在今年11月地方選舉與2028年總統大選前,推動與中國建立更密切關係。今年4月,她成為十年來首位與習近平會面的國民黨主席。
由國民黨及其盟友掌控的台灣立法院,也正在阻擋一項增加 400 億美元國防預算的計畫。這筆預算大部分將用於購買美國武器。若持續延誤,台灣恐怕會在部分關鍵武器的交貨順位上被往後排。(編按:上週五,立法院終於批准了7800億元的特別預算,用於向美國採購導彈和其他武器,在川習會前結束僵局。)
在這樣的背景下,這座供應全球約 90%最先進半導體的島嶼陷入危險時刻。
去年10月川普與習近平在南韓會面時,幾乎未觸及台灣問題。但到了12月,川普批准價值破紀錄的110億美元對台軍售案後,中國明顯感到不滿。自此,中方官員已明確表示,希望台灣議題成為北京峰會的核心。習近平今年1月與川普通話時表示,台灣是「最重要的問題」,並要求美國「極度謹慎地」處理對台軍售。
川普態度如何?
隨後,川普採取了不尋常的舉動:他公開宣稱自己已與習近平直接討論未來的對台軍售。
不久後傳出,白宮正延後一項約130億美元的新對台軍售案。美國過去在峰會前確實曾暫時延緩軍售,但川普的說法暗示,他實際上正與習近平就未來的軍售安排進行談判。若屬實,這將違反雷根在1982年對台灣所做的承諾。
中國要什麼?
中國代表也積極遊說川普,希望修改美國對台立場的官方措辭。
其中一項提案是,要求他公開表示美國「反對」台灣獨立。美國目前的立場是「不支持」台獨,這隱含著若獨立是自然形成的,美國並不一定反對。(鄭麗文曾暗示,她不會反對這樣的改變。)
最近,中方官員與代理人還提議川普表態支持或不反對「和平統一」。而美國現行政策僅表示支持和平解決,並未提及統一等特定結果。
北京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達巍表示,他認為川普在最近的領袖通話中「已經接收到訊息」。他預期未來川普批准的軍售規模將縮減,下一輪軍售也會延後數個月。否則,習近平可能取消原訂今年訪美的計畫。
達巍還認為,川普確實有可能公開表示自己不反對「和平統一」。雖然從中方角度看這只是微調,但卻可能進一步導致台灣地位與未來的重大轉變。
台灣擔心什麼?
這正是台灣政府最擔心的事。外界或許認為圍繞幾個字詞的爭執過於吹毛求疵,但長久以來,台海兩岸對外交辭令的細微調整都極其敏感。現任總統賴清德主張,台灣早已是主權獨立的國家,其未來只能由台灣人民決定。
賴政府已加強透過美國政府與國會內部友台人士向川普遊說。但他們擔心,這份影響力正在減弱,而且川普不怎麼關心台灣。
在台灣政府看來,任何措辭上的退讓都等於暗示台灣可以被拿來談判,進一步打擊島內士氣,同時有助於習近平推動國民黨重新執政的策略。
若峰會後美國延後或縮減軍售,也將助長中國的氣焰,並拖累台灣軍隊的現代化進程。
沒有人預期這輪會談能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中方官員已放棄先前推動「第四份聯合公報」的嘗試,轉而試圖在沒有書面協議的情況下,迫使川普在台灣問題上讓步。
若這次未能如願,中國很可能在2026年川普與習近平另外三場預定會談前,持續將台灣問題擺在最核心的位置。
曾在拜登政府負責中國事務的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資深研究員萊文 (Henrietta Levin) 表示,這實際上可能形成一種關於台灣的「影子協議」:讓川普更有動機去避免說出或做出任何被習近平視為挑釁的事。
長期以來,美國對台灣採取的戰略模糊策略成功嚇阻中國,但軟弱無能的模糊恐怕無法達到相同效果。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