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Web only
大學生不愛看書,已經不是新鮮事。(延伸閱讀:33位美國名校教授:菁英大學的學生已經不讀書了)
然而,注意力危機正蔓延到影像的世界。《大西洋》報導,美國各地大學的電影系教授近期觀察到:就連電影系學生,也無法坐定看完一部長片。
「我以前總覺得,如果家庭作業是看電影,那絕對是最棒的功課,」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電影教授艾爾佩丁(Craig Erpelding)無奈表示,「但學生就是不看。」
把經典片當抖音在滑?
教授們分享,這種情況在疫情後變得特別明顯。南加大(USC)電影與媒體研究教授李畢特(Akira Mizuta Lippit)形容,學生在看電影時,簡直就像正在戒斷的尼古丁成癮者,「他們愈是忍住不查看手機,就愈坐立不安,最終,他們還是會忍不住用手機。」
李畢特最近在課堂上播放1974年的經典電影《對話》(The Conversation)。他甚至事先妥協,告訴學生前面可以稍微分心,但最後一場戲是影史經典,必須專心看。但到了那一幕,他還是看到許多學生在滑手機。
離開教室,情況就更糟了。現在很多電影教授允許學生在宿舍自己串流看片。艾爾佩丁回憶他在印第安納大學任教時,後台數據顯示,超過一半的學生連點開都沒點開,真正把整部片看完的只有大約20%。
他猜測,即使是那些看完的同學,很可能也是一邊摺衣服、一邊滑IG聽完的。
為什麼會這樣?加州大學爾灣分校資訊學教授馬克(Gloria Mark)的長期追蹤數據顯示:2004年,人們在電腦單一視窗上的平均專注時間是兩分半鐘;到了2012年,縮短至75秒;而近五、六年來,這個數字只剩下47秒。
「如果你從小的身體和心理狀態就沒有受過看完一部長片的訓練,那這兩小時對你來說絕對很漫長,」李畢特說。
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的大一新生納塔拉詹(Mridula Natarajan)去年秋季選修了一門世界電影課,她知道「緩慢」可能正是電影的精髓所在,但也坦承地告訴記者,「我缺乏耐心,我要嘛直接快轉,要嘛就用兩倍速觀看。」
產業界的妥協
觀眾的專注力只剩下47秒,影視產業也開始隨之轉變。如今,串流平台為了留住那些一邊滑手機、一邊「聽」劇的觀眾,開始著手在劇本上動手腳。
好萊塢男星麥特戴蒙最近在Podcast節目上透露,他發現Netflix的拍片公式不一樣了,以前動作片的最高潮都放在第三幕,現在平台則會要求:「能不能在開場五分鐘就來個大場面?我們得把人留住。」
更誇張的是對白設計。麥特戴蒙說道,劇組甚至會被要求在對白裡把劇情重複三、四次,就是為了關照那些一邊看劇一邊滑手機的觀眾。
這樣的新片種有專有名詞:「隨性觀看」(casual viewing)。產業內的人透露,Netflix會告訴編劇,主角必須大聲說出他們正在做什麼,這樣觀眾就算沒在看螢幕也能跟上。
舉例來說,林賽蘿涵主演的電影《愛爾蘭願望》,裡面的角色對白是「我們一起度過了一天,我承認那天風景優美,雨水浪漫,但這並不代表你有權利質疑我的人生選擇。」「這將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因為這份工作結束後,我要去玻利維亞拍攝一種瀕危樹蜥。」
這種迎合分心觀眾的做法,讓許多傳統編劇感到不滿。曾為Netflix寫過多部驚悚劇的布洛克赫斯特(Danny Brocklehurst)直言:「我討厭人們手裡拿著手機、滑著推特來看我的劇,」「你投入電視產業是為了讓人因為好看而看完,而不是把它做得像嚼口香糖一樣簡單。」
下一代創作者
面對注意力渙散的世代,電影系教授們有截然不同的應對方式。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教授史坦(Kyle Stine)直接反其道,開設了一門「慢電影」課程,專門放映那些幾乎沒有明顯敘事推進的極簡主義電影,試圖強迫學生重新培養深度的專注力。
北卡羅來納大學電影研究主任華納(Rick Warner)也表示,「我試圖讓他們相信,正確地看電影,其實可以幫助他們重新訓練感知能力。」
但也有教授選擇向現實趨勢妥協。艾爾佩丁現在不教傳統的電影製作方法,改教學生如何「最大化觀眾參與度」。他要求電影系學生去拍三、四分鐘的短片——就像他們在社群媒體上看到的那樣。
《大西洋》記者感到無奈,卻能理解這位教授的做法,「畢竟,這似乎是許多年輕人唯一想看的影片類型。」
(資料來源:Guardian, Atlantic, Variety, A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