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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珍古德(Jane Goodall),世界才知道原來黑猩猩會製造和使用工具、黑猩猩會吃肉,而非全然的素食者,牠們甚至會舉行求雨舞並參與有組織的戰爭。
享譽全球的科學家和保育動物學家珍古德10月1日辭世,享壽91歲。過世時,她依然在巡迴演說的路上,呼籲著人們關注氣候變遷和環境破壞的嚴峻現實。
原本只是倫敦的一名秘書兼服務生,但珍古德有不安分的靈魂。23歲時,她收到朋友來信邀請她到家人位在肯亞奈洛比附近的一座農場一起生活。從小熱愛《杜立德醫生》(Doctor Dolittle)和《泰山》(Tarzan)小說的珍古德對動物和非洲有著浪漫的迷戀,她抓住這個機會,訂了前往非洲貨船艙位的單程票。
在奈洛比與著名考古學家和人類學家利基(Louis Leakey)的一次相遇,改變了珍古德的人生軌跡。當時利基正忙著挖掘遠古人類親戚的化石,但他覺得真的應該有人去研究人類最親近的現存親戚——黑猩猩。在他眼中,珍古德就是那個最適合的人選。
當珍古德決定投身研究,便將一頭金髮束成了馬尾,這個標誌性的造型就此伴隨她整個職業生涯,直至白髮蒼蒼。
1960年7月,珍古德在母親陪同下抵達了坦尚尼亞貢貝。在那裡,她遇見了高大英俊的成年雄性黑猩猩,為他取了名字灰鬍大衛(David Greybeard)。
3個月後,灰鬍大衛做了一件人類從未預料到動物會做的事情。
珍古德寫道,「灰鬍大衛蹲在一處白蟻巢的紅土堆旁,我看到牠小心翼翼拔去一根草莖的葉子,接著將長長的草莖塞進土堆的一個洞裡。」
過了一會兒,灰鬍大衛將草莖拔出來,釣出白蟻,並用嘴把白蟻吃個精光。「很明顯,他正在將一根草莖當作工具來使用。」
這個發現讓利基震驚不已,他說,「過去一直認為,人類是唯一會製造工具的動物。或許,我們現在必須重新定義工具,重新定義人類,或者將黑猩猩納入人類範疇。」
非典型科學家的挑戰
這項1964年發表在《自然》(Nature)發現也震驚了科學界,但珍古德本人同樣引人側目。當時為男性主導的科學圈都在問,這位非科班出身的女性究竟是誰?他們也質疑,珍古德為什麼幫研究對象取了如灰鬍大衛、菲菲、梅林和芙蘿這樣的名字,批評這種命名方式會讓研究帶入個人情感,不符合科學應有的嚴謹和客觀。
但珍古德不以為意,在充滿女性的家裡長大,父親多半時候缺席家庭生活。
她回想,「我不記得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有人對我說過:『嗯,因為妳是個女孩,妳不能做那件事。』」
她也解釋,如果她像傳統做法那樣,僅僅用數字來指稱那些驕傲而自信的黑猩猩,無論在科學上或情感上所產生的共鳴都會少很多。
珍古德也是首位向世人解釋黑猩猩生育週期的科學家。黑猩猩母親每隔4年半到6年才能生產一次,而整個貢貝溪(Gombe Stream)族群每年僅誕生1到2隻黑猩猩寶寶。
她觀察到,新手媽媽通常會將寶寶藏匿起來,避開成年雄性,這會引發雄性長達5分鐘的瘋狂表現,像是猛烈的跳躍與吼叫。然而,她發現,經驗豐富的母親則會從容允許雄性和其他雌性來看自己的寶寶,滿足牠們的好奇心。

珍古德挑戰科學傳統,將她艱苦的研究細節塑造成一個引人入勝的冒險故事,這使她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
珍古德也難得讓過去被視為生冷的動物保育學家紀錄片,登上了電視台的黃金時段。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新聞(CBS News)1965年12月播出了珍古德紀錄片,將美麗又充滿野性的貢貝保護區,以及調皮且難以預測靈長類動物推到觀眾面前。
畫面中的珍古德凝視、疼愛著野生動物。她赤足無懼,給黑猩猩餵食香蕉,同時描繪著牠們複雜的社會網絡。畫面中的她,自在棲身於非洲荒野,為世人解讀最親近祖先的神祕魅力。
在文章和書籍中,她繼承小說家母親的文采,清晰流暢描述了她在非洲雨林中遇到的無數危險,包括瘧疾、花豹、鱷魚、噴毒眼鏡蛇和致命的巨型蜈蚣等。
研究、文章裡搭配的荷蘭野生動物攝影師雨果·凡·拉維克(Hugo van Lawick)照片,更情感豐沛記錄下,珍古德為了接近黑猩猩而努力克服疾病、捕食者和挫折的經歷。
珍古德後來與拉維克結婚,兩人育一子。兩人離異後,珍古德與曾擔任坦尚尼亞國家公園負責人的布萊森再婚。
演化生物學家兼科學史學家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表示,珍古德與黑猩猩的研究工作「代表了西方世界一項偉大的科學成就」。
珍古德研究所(Jane Goodall Institute)1977年成立,如今已是世界上最大的非營利性全球研究和保育組織之一,在美國和其他34個國家設有辦事處。1991年啟動的「根與芽」(Roots and Shoots)計劃,在120個國家教導年輕一代保育知識。
第二道召喚,結束孤獨的野外生活
她職業生涯的第二階段始於1986年,當時她參加了在芝加哥舉行的一次國際靈長類動物學家會議,聽聞同事們談論黑猩猩面臨的風險,棲息地不斷減少、人類人口不斷成長以及叢林肉類狩獵的增加,黑猩猩的數量已從1960年代的100多萬急劇下降到約40萬。
她幾乎立刻感到有必要放下她孤獨的野外研究員生活,成為一名四處奔走的保育鬥士。直到80多歲,珍古德每年仍有多達300天在旅行,努力訴說著野生動物的困境。
珍古德說,黑猩猩跟人們長期以來所想得不一樣,牠們並非那種麻木不仁、不聰明的生物。牠們擁有情感、忠誠,也會意見不合。牠們會親吻、互相照顧、發動戰爭,會將經驗、教訓代代相傳。
珍古德2016年對一群學童說,當在人類所認為的蠻荒之地待得愈久,「就愈覺得牠們和我們有多麼相似,我們一直都太過傲慢,認為自己是如此特別。」
她也在受訪時說,「人們總理所當然地以為森林與動物將永遠存在。」
「我只是想改變人們對動物的態度。其實很單純,我只是想讓這個世界有一點不同。我能真正做到嗎?當然不可能。但人的一生,總要有努力追尋的目標。」
(資料來源:NYT, WP, N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