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美國發生了兩件史無前例的大事。
第一件大事,白宮正式公告,暫停發放留學簽證給哈佛大學的國際新生,涉及非法行為的在校國際學生將被撤銷簽證。
第二件沒有受到太多關注:美國最高法院判決,俄亥俄州政府青年服務部的白人異性戀女性員工艾美斯(Marlean Ames)控告她的白人男性同性戀上司以性向作為升遷標準,歧視她的異性戀認同勝訴。
此判決並未認定這位上司涉及職場歧視,只是發回更審,但重要性在於推翻了長久以來涉及職場歧視訴訟的舉證慣例。
美國最高法院認定,過去如果原告屬強勢或多數族群,就必須負更大的舉證責任,是一種歧視。這個判決大幅降低了未來美國白人發動「反反歧視」訴訟(reverse discrimination)的舉證門檻,對認為自己被DEI政策(多元、平等、包容政策)不公平對待的人,大開訴訟的方便之門。
反川普人士認為,這兩件事背後,以及川普種種反DEI、反民主的政策是搞威權、發動文化大革命,正在摧毀美國自由、民主、法治的立國根基。
但川普陣營也振振有詞,進步左派推動的DEI運動,才是一場摧毀美國文化與價值的文化大革命,他們只是在做「文化抗戰」,恢復以基督教意識形態為核心的保守價值觀,重振《美國獨立宣言》與「美國憲法」揭櫫的立國精神。
DEI錯了嗎?提倡多元、公平與包容有什麼不對?

文化大革命vs.文化抗戰
美國的DEI風潮,從1960年代甘迺迪總統時代的民權運動開始,進入21世紀後的20年間,成為美國社會的主流意識形態。
2020年非裔青年佛洛伊德因白人警察執法過當致死,引發「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簡稱BLM)抗爭運動後達到高峰,成為美國最大的政治正確。
但因為部份DEI措施過於躁進或力道過猛,反挫也自此而生。
最受保守派批評的措施之一,是許多大企業設定,一定時限內,少數種族與女性主管提升到一定比例。包括哈佛在內菁英大學,也設定教職員與學生的性別與種族多元化目標。
2023年,美國最高法院判決,大學入學不應該設定種族員額比例,成為保守派在文化抗戰中的重大勝利。
非裔保守派大法官湯瑪士(Clarence Thomas)當時在判決書中表示,美國憲法保護的是每一個個人,不是特定種族或性別,「我充分意識到我的種族遭遇歧視的痛苦經驗,這讓我更堅信《美國獨立宣言》揭示的『所有人生而平等』的立國精神。」
6月初的艾美斯案,又讓保守派在文化抗戰中贏得另一場戰役。湯瑪士這次在意見陳述中更直白地說,許多大型、有聲望的雇主,太過著迷於DEI倡議,常導致白人或男性被變相歧視。
美版「轉型正義」做過頭?
第二個反挫是極左派推動的美國版「正名運動」。
美國國會在2020年BLM運動將DEI帶向高潮後,民主黨進步左派趁勢提案成立了一個正名委員會,目標將國防部所屬包括基地設施、建築物、紀念碑與武器裝備在內,所有以南北戰爭時主張蓄奴制的南方領袖命名的資產,全部改名。
少數極左派甚至盯上美國開國元勳華盛頓、傑佛遜,以及老羅斯福總統,只因為他們的母親是南方人,或是有親屬曾經為南軍而戰。
「這就是美國的左派,與阿富汗神學士政權有什麼不同?」保守派歷史學家華特(Ryan Walters)在他的個人網站文章中猛批,極左派跟信奉伊斯蘭教的阿富汗神學士政權拆除佛教文物一樣糟糕。
更讓保守派抱怨的是,左派容納不同意見的空間愈來愈小,變成一種變相的言論審查。
專門資助言論自由學術研究、教育與新聞報導的奈特基金會(Knight Foundation)與民調機構Ipsos去年的一項調查就顯示,美國大學生中認為校園言論自由受到充分保障的比例,在過去八年竟然減少了30個百分點,有超過三分之二學生自認有自我言論審查。
川普重掌白宮後,保守派乘勢發動反擊。赫格賽斯(Pete Hegseth)被川普選中當國防部長的最重要的原因,其實就是要推動美軍的「去DEI化」。他上任至今,至少已有8艘以DEI運動領袖為名的海軍艦艇被改名。

在整場文化抗戰中,川普認為最關鍵的戰役,就是攻下以哈佛為首的美國菁英大學。
因為DEI思想就是這些菁英大學創造的,再透過他們培養出來的學生,在美國各級政府、企業、非政府組織、中小學、主流媒體與娛樂產業中,生根茁壯,成為美國主流意識形態。耶魯大學畢業的副總統范斯在2021年競選參議員時,就曾直呼「大學教授是敵人」,將極右派對菁英大學的厭惡,表露無遺。
美國最高法院在這次艾美斯案判決中,9名大法官,不分保守與自由派,全體通過此判決。充分顯示美國極左派推動DEI的方式,有檢討的必要。
只不過,川普的文化抗戰也跟貿易戰一樣,正確點出問題所在,但卻用了極具爭議的解決方案,只會激起他的左派對手再回以極端的抗爭。加州洛杉磯的反移民局執法抗爭正蔓延到全美國,就是美國文化內戰最新的戰場,而且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更值得我們關注的是,過去的美國文化戰爭僅只於內鬥,但川普2.0的文化戰爭卻產生了國際衝擊,哈佛國際學生成了第一批受害者,同樣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而且,美國最具國際競爭力的高等教育若因此倒退,最終也會拖累美中競爭之間的消長。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