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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名金控副總經理常常接到歲數六字頭的資深企業家詢問。1992年台幣曾在25價位，「他們都在問，台幣會不會升回25？」
月初，台幣對美元急漲。表面上，在央行總裁楊金龍與總統賴清德出面喊話後，風暴在兩天內暫歇，但金融與企業界實則依舊緊繃。
「上次淨值危機，都沒讓大家開會開得這麼頻繁，」一名前六大壽險公司高階經理人透露。
3年前，聯準會暴力升息，壽險公司帳上債券出現巨額虧損，有業者淨值一度轉負，金管會也不曾短時間頻繁召集業者開會。這一次，5月還沒過完，除了5至6日，緊急對國內六大壽險展開馬拉松式約談，13日金管會又再找來壽險公會及壽險公司，磋商業界需要的監理對策。短短半個月，金管會為新台幣急升，罕見開了兩次會。
三大跡象讓金管會不敢輕忽。首先是NDF（無本金交割遠期外匯交易）的價位。
NDF可用於投資匯率避險，也是投機客的狙擊工具。5月初台幣驟升，壽險業買1個月NDF，年化成本一度飆至13至15%高點。
儘管目前已回落，但目前NDF成本仍在8至9%，對比3月時，NDF年化成本僅1至2%，數據仍清楚反映：市場對台幣後市升值預期，並未舒緩。
強台幣時代來臨，金融業做好再現28字頭打算
另外，壽險公司投資部門不時開會，壓力依然罩頂。
其實，儘管外界批評台灣央行壓低匯率，以維持長期順差，但台幣對美元匯價與出口成長率仍有一定的關係。第二個跡象是台灣出口動能強勁，出口成長率高，台幣匯率仍會走向升值。
一家投顧董事長告訴《天下》，今年輝達最新伺服器才要放量出口，迎來出口高峰，「若要完全反映台灣貿易順差，台幣即便在28價位，都是被低估的。」
法國巴黎銀行日前出具報告，預測台幣不排除升回28價位。一名金控副總經理說，28.5應是央行長期阻升不阻貶情況下，推測的升值上限。
另一家大型金控內部也做好年底台幣對美元升回28.5的心理準備。這家金控高階經理人斷言，央行長期低利率政策衍生的弱勢台幣，將在台美貿易談判後被迫改變。
他認為，後續隨台美貿易談判、美國醞釀匯率操縱國報告，台幣會更往30靠近，第三季貿易談判若有具體進展，台幣可能會升破30、到29.5。
換言之，現行的匯價30，可能只是中場休息。
第三個跡象是，美元投資大戶——台灣的壽險公司，已開始未雨綢繆。
據透露，截至4月底，六大壽險公司中，有兩家外匯準備金餘額超過300億台幣，兩家介於150至300億元區間，但兩家水位已低於百億元。其中一家預估，5月初餘額即已用罄。
備戰強台幣，國泰人壽緊急向金管會送件申請適用外匯準備金新制，南山、富邦人壽也正準備向金管會送件，申請新制儲備外匯準備金水位，以抵禦台幣升值時，對獲利的衝擊。
壽險公會也已向金管會提案，爭取結算6月資本適足率時，匯率基礎從6月底的單點匯價，改看半年平均。金管會嚴陣以待，官員告訴《天下》，會裡非常審慎看待這件事，一定會維持市場安定及信心。
金管會戒慎恐懼，因為一旦台幣升值衝擊壽險業資本，不僅影響預計明年接軌的國際制度，若動搖市場信心，壽險業將面臨籌資不易，甚至保單解約升溫的系統性危機。
匯率衝擊更勝對等關稅？
惠譽近日已將國壽、富邦、凱基、南山、台壽共五家台灣壽險公司列入負向評等觀察名單，報告直指，「台幣對美元大幅升值讓保險公司風險增加，且台幣進一步升值的可能性仍然存在」；強台幣甚至抵消了「新新併」的利多，新光人壽被打入評等觀察發展中名單。
不僅海外投資部位龐大的壽險業如履薄冰，以外銷為主的機械產業也有準備。台灣機械工業公會秘書長許文通直言，已有廠商憂心台幣一路升至26，一旦匯率讓出口報價競爭力比不過日韓，「可能二代不願意接，也有廠商想直接收了。」
儘管多數亞幣皆漲，但台幣有可能是最強勢的貨幣。根據法國巴黎銀行經濟研究部19日出具最新預測，第二季底日圓對美元可能升到138，第四季底升到135，升值幅度仍比台幣低。
許文通說，對等關稅衝擊的是外銷美國市場，但當台幣匯率升值，影響的是全部市場，匯率對機械產業的衝擊，更勝對等關稅。
過往出口商收美元帳款，通常會放在海外，有資金需求，就在台灣借台幣做套利交易，「現在都不敢再玩了，直接拋現貨」，一家銀行外匯交易室觀察。
市場對台幣升值的憂心風雨欲來。不過，台新金控資深副總經理李鎮宇認為，台幣升值不見得是壞事。
李鎮宇說，1980年代「廣場協議」後，日圓強升，當時世界都在讚歎日本第一，有本錢買光美國貨。後來，日本走向經濟泡沫，匯率升值並非主因，而是資金湧入炒作房地產、沒有投入實業，才陷入失落30年。
「若台幣升值，政府應思考借勢協助台灣經濟轉型、產業技術升級，」李鎮宇說，強台幣將讓台灣企業投入海外併購的成本相對降低，更好做海外生意。
美元地位難被撼動
不過，要把「強台幣、弱美元」解釋為美元霸權終結，仍是言過其實。
市場的確對美國債台高築、財政紀律感到憂心。本週，美國30年公債殖利率飆破5%，10年期美債殖利率一舉衝破4.5%。但6月美債危機被高估，加上短期內沒有投資的替代品，都使美元資產具有一定的價格支撐力。
國泰投信預估，今年6月底到期的美債規模為3.3兆美元，其中3至10年的債券佔10.7%，兩年期以下到期約九成，若依發債比例借新還舊，每年新增債息僅0.2%，估增加規模僅78億美元，不致因此拖垮美國財政。
富邦金控首席經濟學家羅瑋說，真正關鍵在下半年，當美國通過調高舉債上限，針對新增赤字補發債券，如何調節發債規劃，避免債市重演2023年第四季殖利率倒掛、股債雙殺。
國泰世華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林啟超也點出，美債根本議題在於，全球有大量資金需要固定收益，考量先進國家債券收益率，美債很難有替代品。
當風險、收益率沒有足以替代美債的選項，資金仍會追逐美債。若貿易談判有具體進展，對美國享巨額貿易順差的國家被迫升值，美元短中期走勢雖趨弱，但霸權地位要被挑戰仍言之過早。
富邦金控內部預測，美元指數下半年估落在95至98區間，明年首季將重返100以上。
「美元微笑曲線仍然存在，估今年第四季末至明年首季，美元走勢會偏向微笑曲線右端的美元例外論，資金會加碼美元資產，支撐美元走強，」羅瑋認為。
市場對美債仍有需求
合庫金控首席經濟學家徐千婷觀察，雖然預期關稅會對物價上漲形成壓力，但影響程度未定，美國聯準會不急著降息，再加上第二季國債供給壓力較大，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可能會停在相對高位，若後續聯準會再啟動降息，資金回流債市可能性升高，殖利率就可能逐季下降。
投資配置上，目前約4.5%的10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水準，實質報酬率扣除通膨後相當有吸引力，適合保守或偏中性的投資人配置。
徐千婷建議，保守型投資人可買進5到10年期美債，或透過美債ETF佈局，拉高持債期間；風險偏好屬中性的投資人，可部份配置六個月至兩年的短天期債、部份配置10年以上，以降低期限風險，同時鎖定收益；至於積極型投資人，可再搭配高收益債，但需留意要控管信用風險。
整體而言，6月有一批即將到期的美債為真，但嚴重性被市場過度反應，美國公債買點正在醞釀，但也不能貿然All-in。因現在美國利率雖高，但不會永遠處於高點。
（責任編輯：宋玟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