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有石油，中國有稀土，」1992年時任中國領導人的鄧小平，在南巡中這麼說。如同阿拉伯國家創造「石油危機」，對抗西方強權，中國也能利用佔全球產量近七成的稀土以小搏大。
這個預言如今成真了。
中國關鍵礦物影響有多大？
33年後，中美貿易戰2.0打得不可開交，許多人都認為川普和習近平不可能輕易妥協時，兩國卻戲劇性地在4月11日瑞士談判後休戰，雙雙降低稅率。
能讓美國姿態放軟的關鍵，恐怕是中國限制關鍵礦物出口，將危及美國的國防與科技產業。
線索是雙方談判後幾天，北京便將28家美國企業的稀土出口管制暫停實施90天。但值得注意的是，並沒有一併解除之前對鎵、鍺和石墨等關鍵礦物的管制。
而且就在談判前一天，中國還在深圳召開一場專項行動會議，要求加強對「戰略礦物」的出口管控，嚴打「境外勢力與國內不法份子」合作走私。
出口管制力度不減反升背後，反映的是中國不僅想藉此打贏貿易戰，更企圖在新能源等高科技發展的佈局上，佔有先機。
不只產量大，中國加工能力領先世界
所謂的稀土，是指元素週期表上17種化學性質相近的金屬元素，可用於製造電動車馬達、風力發電機、軍用雷達和先進半導體等，被譽為「工業維他命」。
關鍵礦物則是稀土以外，還包括鎵、鍺、鋰、鈷和石墨等，被廣泛運用在電動車電池、半導體、航太和綠能科技的礦產，在地緣政治和產業鏈競爭下成為重要的戰略資產。
目前中國稀土儲存量佔全球34%，產量更高達近七成。鎵、鍺兩種關鍵礦物的存量也有40%，產量則高達六到七成。
不過，真正讓中國在關鍵礦物上佔據絕對優勢，是先進的加工技術。
「加工精煉的能力，全球第一名還是中國，」財團法人中技社科技暨工程研究中心主任芮嘉瑋博士告訴《天下》。
無論是稀土，或是鎵、鍺等關鍵礦物，中國佔全球加工佔比都高達八至九成，就連美國最大的稀土廠MP Materials，直到今年4月也還必須把精礦送往中國加工。
關鍵礦物這張王牌能打出，背後是中國多年的籌劃。
中國多年籌劃「稀土牌」，確保壟斷地位
2019年5月，時任中美第一次貿易戰談判代表的中國副總理劉鶴，陪同習近平到江西贛州視察稀土產業，令外界注意到這些礦物可能成為北京的新籌碼。
即便北京最後沒在上一輪貿易戰出招，但關鍵礦物的管制政策仍悄悄推進。
先是在2020年訂立了「出口管制法」，奠定法律基礎，2021年也草擬監管開採和出口的「稀土管理條例」。
同時，北京也在2021年規劃5家國有企業共同成立規模更大，直接由中央管理的「中國稀土集團」，進一步確保對稀土開採的壟斷性。
一切準備就緒後，出口管制的第一炮在2023年7月正式打響，中國商務部宣布對鍺和鎵兩類關鍵礦物實施出口管制。
「雖然中國實施的出口管制是全球性的，但實際上就是要對付美國，」芮嘉瑋分析到。
截至目前，中國已實施3輪、共15項包含稀土在內的關鍵礦物出口管制，來反制美國科技制裁，和川普連番的加徵超高關稅。
| 名稱 | 應用 | 稀土／今年4月新增 |
|---|---|---|
| 釤（Sm） | 永磁材料（如：電動車馬達）、飛彈導引系統、核反應堆吸收劑 | v |
| 釓（Gd） | MRI成像、永磁材料 | v |
| 鋱（Tb） | 永磁材料、光纖、雷射和固態電子元件 | v |
| 鏑（Dy） | 永磁材料、數據儲存器、雷射 | v |
| 鑥（Lu） | 雷射晶體、隱形戰機感測器 | v |
| 鈧（Sc） | 航太用輕合金、陶瓷、燃料電池材料 | v |
| 鐿（Y） | 光纖、雷射材料、觸媒、冶金 | v |
| 鎵（Ga） | 半導體、發光二極體、太陽能電池、LED、雷達系統、醫療 | |
| 鍺（Ge） | 光纖通訊模組、紅外線感測器、半導體、太陽能電池 | |
| 銻（Sb） | 電池材料、阻燃劑、軍用彈藥合金 | |
| 鎢（W） | 高強度合金、金屬切削工具、彈頭、潛艦聲納設備 | |
| 鉬（Mo） | 不鏽鋼強化、石化催化劑、晶片蝕刻 | |
| 碲（Te） | 太陽能電池、超耐熱合金、紅外線設備、記憶體元件 | |
| 鉍（Bi） | 醫藥、環保焊料（無鉛）、低熔點合金 | |
| 石墨（Graphite） | 電池材料、耐火材料、複合材料、潤滑劑 | |
| 資料來源：中國商務部、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財團法人中技社 | ||
其中影響最鉅的，要屬今年4月新增管制的釤等7種稀土出口。因為這些更稀缺、更難開採的中重稀土，除了存量高達八成在中國，也是運用於飛彈定位和美國波音新型戰機F-47的必要原料，勢必讓美國軍事發展受到影響。
關鍵礦物大戰，「海嘯第二排」的台灣要留心
面對中美之間的關鍵礦物大戰來勢洶洶，台灣該感到擔心嗎？
台灣缺乏關鍵礦物產業鏈中，上游關鍵礦物的開採和提煉能力，主要強項是在中下游產品的加工與應用，包括馬達、LED和面板等。
「我們算是在海嘯第二排，」芮嘉瑋指出。以鎵、鍺為例，目前台灣半導體業使用的特種化學品並非直接從中國進口原礦，而是來自德國默克和日本信越化學。
但早有台廠投入替代品的研發，比如東元電機開發出不需使用稀土的馬達，中鋼碳素化學也開發人造石墨。
不過撇除眼前的貿易戰，值得注意的是，由於電動車和離岸風機等新能源設施對關鍵礦物的需求更多，未來這些資源將更稀缺。
工研院產科國際所經理廖鎔榆舉例，2023年電動車佔全球汽車比例約15.5%，若未來電動車比例上升到100%，稀土的開採量還必須增加6.5倍。
可預見的是，關鍵礦物的產量可能將供不應求。
2010年，日本因為釣魚台爭議被中國暫停出口稀土，讓政府警覺到關鍵礦物過度依賴中國的風險。十多年來，日本靠著國際合作打造替代來源、建立戰略庫存，和鼓勵回收等多種方式，把對中國稀土的依賴程度，從當年的九成下降到目前六成。
台灣能否在未來十年維持關鍵礦物的供應鏈韌性，端看能否未雨綢繆建立自己的因應政策。（協助採訪：吳靜芳、鄧凱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