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新加坡舉行大選時，新冠危機正席捲而來。這個週六，當選民再度走進投票所時，世局依舊動盪，彷彿歷史重演。
五年前，執政人民行動黨將自身定位為帶領國家走過新冠疫情的穩定力量。這一次的挑戰則是，美國總統川普翻轉國際貿易秩序。
沒有人懷疑，自1959年以來穩坐執政寶座的人民行動黨會失去政權。
但這次選舉依然具有幾項重要意義。首先，2020年人民行動黨的得票率僅為61.24%，創下歷史新低，凸顯新加坡社會對政治制衡的渴望日益強烈。然而在本屆選舉中，人民行動黨的得票率回升至65.57%，不僅逆轉頹勢，更在國會席次增至97席的情況下，穩奪87席，取得超過三分之二的「超級多數」優勢。
另一層意義則是，總理黃循財跳脫了接班魔咒。過去幾次領導層交接後的投票，人民行動黨得票率都下降。上任才剛快滿一年的黃循財則一舉囊括國會九成席次，跨過三分之二絕對多數門檻，以更強大的民意授權延續人民行動黨66年執政。
在11個反對黨及兩名無黨籍候選人中，只有主要反對黨工人黨贏得10席，與2020年相當，未能進一步擴大國會影響力。
但事實上，工人黨的政策與執政黨沒有太大分歧。工人黨深知，新加坡社會並未準備好推翻長年執政的人民行動黨。相反，選民更願意在不必擔心政權更迭之下，投票給反對黨。對工人黨而言，這張選票象徵的並非劇烈變革，而是國會內的制衡與監督。這種主張恰好擊中了許多中產階級與年輕選民的心聲。對這些支持者來說，唯有反對黨持續穩步壯大，新加坡的民主才稱得上健康有活力。
事實上，人民行動黨也讀到選民的心聲。人民行動黨展現了明顯的世代交替，特別提拔了更多年輕候選人。新面孔中有一半是30多歲，以吸引年輕選民的支持。同時，多位資深政治人物，包括前副總理張志賢、副總理王瑞杰，以及國防部長黃永宏都宣布退休。
李氏家族的長影
儘管多位資深政壇巨擘退場，但李氏家族數十年累積的政治影響力，依舊如長影覆蓋新加坡政壇。
新加坡國立大學政治學助理教授莊嘉穎對《日經亞洲》表示，「黃循財正努力鞏固自身地位，但……李顯龍依然具有舉足輕重的政治分量，總體而言，李顯龍為國家帶來了延續性與穩定感。」
73歲前總理李顯龍多次現身造勢舞台和各地的造勢場合，甚至親赴東部選區，包括反對黨大本營為行動黨候選人站台助陣。他也出席週日夜間的造勢大會，呼籲支持者給予執政黨堅定授權。
他在約30分鐘的演說中強調，「好政府來自好人才。」
他提醒選民，切勿因支持工人黨而讓選票成為風險，唯有讓行動黨團隊進入國會，才能應對關稅、全球貿易憂慮等挑戰。
「要有好團隊，首先得選他們進國會，對吧？」李顯龍說。
李顯龍與黃循財齊心強調行動黨穩健執政的紀錄與團隊延續的重要性。不過，紐約州立大學奧爾巴尼分校政治學教授魏斯（Meredith Weiss）觀察，「李顯龍的角色更像是為黃循財護航，偶爾對反對黨發表批評，而非搶走風頭。倘若這次權力交接出現波折，甚至黃循財未能獲得有說服力的授權，李顯龍本身也難辭其咎。」
川普全球助選中？
關稅、全球貿易、國際局勢的動盪，讓選民更傾向穩健與經驗，而不確定性的始作俑者川普彷彿成了人民行動黨的「意外助選員」，強化了對穩定的渴望。
這不只發生在新加坡，川普烏雲壓境多國選舉。
澳洲與加拿大這兩個原本深陷困境的中間偏左執政黨，都在最新大選中逆勢翻盤，成功擊退強勢的保守派對手，並一舉取得多數席次。關鍵推手，正是「反川普」情緒在選民間蔓延。
分析家普遍認為，川普的極端關稅政策與強硬對外作風，讓澳洲與加拿大選民對本國保守派產生疑慮，進而轉向支持現任執政黨，成為左右選情的催化劑。
新加坡極度依賴國際貿易，風險規避集體心理尤其明顯。
作為全球貿易依存度最高的國家之一，外貿總額占GDP的比重超過300%，幾乎是世界平均水準的五倍。
黃循財曾嚴正警告，美國加徵關稅勢必衝擊這個僅有六百萬人口、卻躋身全球人均最富裕之列的經濟體。他也一再強調，唯有人民行動黨勝選，才能讓新加坡在國際談判桌上更具實力。（看更多：對等關稅衝擊，小國怎麼辦？新加坡總理黃循財：風險真實存在！）
新加坡前人民行動黨議員殷吉星（Inderjit Singh）一語道破，「人民投票選擇了穩定。我們不願用選票冒險。」
新加坡政治分析師施仁喬（Cherian George）說，「當外部威脅如此明顯且劇烈，新加坡人會更深刻意識到世界的險惡，進而對一個有能力且穩定的政府心懷感激。」
儘管如此，新加坡執政黨依舊有許多問題要面對。社會對於貧富差距、生活成本飆升與菁英主義的質疑並未消退。許多選民擔憂，國家在追求繁榮的同時，部份群體被拋在後頭。
在追求穩定的背後，社會對於公平、包容與多元政治的期待，依舊在積蓄力量，等待下一個轉折點。
（資料來源：Nikkei Asia, Bloomberg, NYT, The Econom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