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即將開啟大軍備時代。
德國聯邦議院18日表決通過，將以高達1兆歐元，相當新台幣36兆，投資國家軍事和基礎建設。不僅將振興歐洲最大經濟體，也將提振歐盟的重新武裝志業。
即將換屆的聯邦議會召開臨時會，候任總理梅爾茲（Friedrich Merz）的提案，獲得三分之二以上議員支持。
接下來，議案只要21日獲得上議院通過就將成法。
時間非常緊迫，因為這一屆國會任期只到3月25日。新國會上任後，梅爾茲將難以獲得通過法案的絕對多數。
投資國防，預算無上限
隸屬中間偏右基督教民主黨的梅爾茲實際做的是，將大部分國防支出從「債務煞車」規定中鬆綁。其中的提案包含，為國防無上限舉債，並成立5000億歐元基金，達成醫院、學校、道路和電網現代化。另外，也將放寬德國16個邦的借貸規範。
梅爾茨在投票前對議員們表示，「今天，我們對國家防禦準備的決策，實際上是邁向新歐洲防禦共同體的重要第一步。我們將恢復防禦能力與現代化基礎設施的緊密結合。」
歷經東德重建、2008年金融危機，以及之後的歐債危機，德國經濟遭受重創。為擴大內需並推動成長，德國擴大發行債券，2009年政府債務高達1.69兆歐元，2010年又突破了2兆歐元。
債務煞車讓德國成為歐洲病夫？
德國聯邦政府2009年修憲，增加「債務煞車」相關內容，並於2011年開始執行。所謂「債務煞車」是指德國聯邦政府不得為州政府舉債、聯邦政府的新增財務赤字不得超過國內生產總值（GDP）的0.35%等一系列規定。只有在特殊困境下，該規定才允許政府大規模舉債。
然而，不舉債之下，各代政府只能增加各種名目的稅收補充虛空的國庫，抑或取消農業稅收減免、取消能源補貼，以及讓社會福利和國民金縮水。
2023年，德國經濟陷入技術性衰退，《經濟學人》甚至撰文指出，德國或將再次成為「歐洲病夫」。
梅爾茨立場的改變，主要就是因為俄羅斯野心入侵烏克蘭，以及川普讓跨大西洋關係迅速惡化。
梅爾茨上個月贏得國會大選的幾小時後，就主張德國必須結束數十年的對華府的依賴，並表示美國總統川普對歐洲的命運「幾乎漠不關心」。
「加強歐洲的實力以盡快實現不再仰賴美國，應該是絕對優先的任務，」他當時說。
在臨時會為期4小時的辯論中，反對者的最主要論述是，梅爾茨將債留子孫。
現任社會民主黨籍國防部長皮斯托里烏斯（Boris Pistorius）則認為，俄羅斯已經成為「歐洲最大的安全威脅」，因此大膽改革，以實現德國聯邦國防軍的現代化既有必要，也具正當性。
皮斯托里烏斯說，「我們不是在出賣未來， 我們正在確保未來，安全威脅的情況比資金問題更為迫切。」
二戰以來，德國最大擴軍
這項改變打破德國二十多年來的保守財政教條，更背離二戰以來德國的軍事克制。
而誰也沒預料到，如此重大的政策轉變，竟是由過去堅定大西洋主義者梅爾茨策動。
華盛頓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歐洲專案高級研究員貝許（Sophia Besch）說，「你不能選擇自己所處的歷史時刻」，一生信奉跨大西洋主義的梅爾茨，本不該選擇在自己擔任總理期間，與美國分道揚鑣。」
歷史學家霍耶爾（Katja Hoyer）說，「這是一個巨大的轉變，『學會用手上的錢來過日子，而不是借貸來維持生活』一直是現代德國經濟的支柱，德國人也為此引以為傲。」
霍耶爾說，如今的轉變表明德國將在世界舞台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投資管理公司朱庇特基金管理公司（Jupiter Fund Management）的投資經理阿加瓦爾（Vikram Aggarwal）說，這是二戰後德國經濟政策最重要的轉變之一，德國正在適應一個「多極世界」，在這個世界中，各國和地區「將不得為加強自我防禦」。(看更多：專訪AIT處長谷立言》川普會拋棄台灣？美國反對改變台海現狀，但台灣也要有貢獻)
市場信心大增，軍工股先吹號角
德國是美國之後烏克蘭的第二大武器供應國。軍事投資對於德國製造業來說是一個迫切需要的提振，尤其德國曾經引以為豪的汽車製造業面臨危機，而中國又將廉價鋼材及低價新能源車往海外倒，更遑論即將來臨的貿易戰。
經濟學家、政府決策者和企業高階主管相信，對國防承包商的投資，將可以扭轉汽車產業與其他工業和技術的衰落，投資基礎設施則將使營建業重返生機。
西門子能源和戴姆勒卡車董事長凱澤（Joe Kaeser）說，「這一切意味著德國將重新崛起，具體細節尚未知，但這是我們要實現的目標。」
凱澤說，「信心對投資和就業決策的影響力不容小覷，這項協議是無可比擬的，因為他確定了目標，——就像宣告登月一樣，宣告了我們要做的事情。」
投資市場總是跑在最前頭的。德國武器製造商萊茵金屬（Rheinmetall）股價今年幾乎翻倍，其部分國內汽車零部件工廠正在被改造為生產軍事設備。
為國防無上限發債，則讓德國公債殖利率飆出1990年代以來最大漲幅。法國巴黎銀行林頓布朗（Sam Lynton-Brown）表示，德國10年期公債收益率可能在未來3年內上升至4%。短期內，殖利率可能在2.5%至3%之間波動，但隨著時間推移，殖利率將會上升。
德國十年公債殖利率一個月走勢。鉅亨網。
法國巴黎銀行還預測，歐洲央行今年可能會繼續降低利率，但在增加支出帶來的經濟成長和通膨，可能導致2025年後再度啟動升息。
德國經濟在過去兩年一直停滯不前，在灑幣撐國防方向漸漸清晰後，經濟學家已上調德國經濟成長預測。法國巴黎銀行估計德國經濟2025年成長0.7%，高於先前預估的0.2%。經濟學家預測，德國的債務與GDP比率目前為63%，仍遠低於法國或義大利。
內外交逼，現實艱難
然而，德國無論要實現軍事上或經濟上的再次強大，都面臨現實艱難。一位聯邦國防軍高階指揮官說，很多人還是抱持懷疑態度。
他警告說，由於，梅爾茨的方案涉及國防採購。採購過程將會很緩慢，人手嚴重不足，解決這些問題「不是幾個月，而是需要幾年」。
貝塔斯曼基金會歐洲主任莫林（Christian Mölling）說，試圖在花費更多錢的同時實施結構性改革，就像心臟手術——「你在心臟跳動的同時也試圖改變些什麼，這是一種巨大的壓力。」
杜塞道夫大學經濟學教授蘇德庫姆（Jens Südekum）說，基礎建設投資也類似，政策制定者不僅需要明智分配資金以最大程度提高成長影響力，也需要加快實施的速度。
歷史學家霍耶爾認為，梅爾茨面臨來自內、外部的壓力。川普不友善，而來極右和極左勢力正在復興，就等著看梅爾茨失敗，隨時團結德國的主流政黨。
德國的選制，就是只給梅爾茨四年時間。「如果沒有成績，極右的德國另類選擇黨和左翼黨可能乘勢而起。」
（資料來源：NYT, FT, Bloombe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