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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時間2月3日午夜不久，馬斯克（Elon Musk）還沉浸在減支閃電戰的第一項重大戰果之中。那時川普上任甚至還不到2個星期，馬斯克已經促成國際開發署（USAID）一夕關閉。
但馬斯克隨即發現，決定他減支行動成功與否的真正裁判，是遠在300多公里外的華爾街。在那裡，債券投資人在預期川普當選總統時，以及真正當選之後，都大幅推高殖利率，而現在他們不願意讓殖利率回落。
馬斯克清楚地聽見了這刺耳的弦外之音。債券市場質疑馬斯克，要求更多證據，證明減支的速度夠快，可以實質遏制膨脹的預算赤字、壓抑不斷成長的國家負債。馬斯克放話說，他們會為這個決定後悔。
馬斯克在X上表示，「債券市場目前並沒有反應我很確信我們能夠達成的撙節。」
「如果你要做空美債，我想你是押錯邊了。」
川普很在意股市對他執政成績的反應。而現在來到第二個任期，在馬斯克和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的影響下，大部分注意力轉移到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
這是有原因的。即使像美國聯準會握有強大影響力，能控制短期利率，也能影響股市情緒，真正決定房屋買家和美國大型公司資金成本的，還是10年期美債殖利率。
若10年期美債殖利率下降，數百萬美國人就朝著買房夢更近一步，在過程中，也能加速經濟成長、遏制政府每年利息支出的驚人成長。
自從川普上台後，10年期美債殖利率在4.4%到4.7%之間搖擺。
這高於選舉前的4.3%，也高於去年夏天馬斯克首次提出DOGE（政府效率部）點子的3.8%。長期市場觀察家說，這反映出政府面臨的各種問題。
首先，儘管馬斯克的DOGE成員大張旗鼓宣傳戰果，目前的撙節程度看來尚屬中庸，甚至啟人疑竇。
DOGE吹噓自己削減了550億美元開支，但是拆解網站上的細項來看，實際上大概只有這個數字的3分之1。即使真的砍了550億美元，也只占美國年度預算7兆美元的不到1%，對於上個財政年度達到1.8兆美元的赤字，沒有太大影響。
第二個問題是持續性問題。目前針對DOGE的動作，已經出現許多法律訴訟。此外，川普和馬斯克先從容易的目標下手，像是USAID和消費者金融保護局（Consumer Financial Protection Bureau）。如果要動到可以省的錢遠多於這兩個組織，但政治敏感的領域，如國防或社會安全，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賓州華頓商學院經濟學教授、前財政部官員史梅特斯（Kent Smetters）說，「目前實際節約的金額很微小，較大規模的刪減多數受到法院行動限制。」
「這樣不足以安撫看著赤字膨脹的債券市場。」
接著，即使馬斯克的DOGE團隊締造驚喜，每年節省了可能5000億美元，未來可能還有更大的阻礙要克服。
川普有其他政策目標，像是替所有公司和勞工減稅，這可能使赤字又增加回來，引發新的通膨壓力。他剛實施的關稅也可能助長已經居高不下的通膨率。在1月，通膨率爬升到3%，引起市場推測聯準會短期不可能恢復降息。
10年期美債殖利率，對這個政府來說可能比聯準會還重要，但兩者密切相關。假如聯準會沒有降息的心情，政府很難壓低長期利率。
AlphaSimplex集團首席策略師和投資組合經理人卡明絲姬（Kathryn Kaminski）表示，「聯準會沒什麼理由降息。」
卡明絲姬是馬斯克看不順眼的美國公債空頭之一。她認為減稅、關稅等政策就是助長通膨的配方，「債券市場的趨勢，依然指向長期利率繼續上升。」
誰相信馬斯克會成功？
華爾街沒有太多人大聲支持馬斯克和貝森特推動美債殖利率下降的計畫。不過，仍有一些小跡象顯示，投資人沒有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
最近幾週，美國公債的表現優於相同期限的利率互換工具。ING金融市場美洲區研究主管加維（Padhraic Garvey）解釋，這代表部分投資人雖然態度保守，但仍在押注赤字可能縮減。不過，他仍預測10年期美債殖利率到2025年底將達到5%。
這群人樂觀的理由，是DOGE確實在削減開支。在過去，像馬斯克這樣被任命的人通常只是領導某種藍帶委員會（blue-ribbon committee），幾年後交出幾百頁的枯燥分析報告給總統參考就完事了。但DOGE的削減措施，無論規模多小、多有爭議，甚至可能缺乏實質內容，都代表政府是認真的。
此外，川普願意公開談論軍費減支，本身就值得關注。這在華府長期以來是一個禁忌話題，尤其對共和黨總統而言更是如此。他的言論突顯了他作為領導人的非傳統性，這也為未來帶來了各種可能性。
雅德尼研究（Yardeni Research）總裁、擁有50年債市經驗的投資老鳥雅德尼（Ed Yardeni）表示，他不排除政府能夠成功降低部分國防開支的可能性。
他認為關鍵在於川普是否能促使北約盟國增加國防支出，減輕美國的財政壓力。「這樣的話，我們或許可以假設美國的國防開支會增加得比較慢，」他說。
馬斯克曾提出過大規模的削減目標，像是1兆美元甚至2兆美元。但對於像雅德尼這樣的預算觀察者來說，這些數字過於龐大，沒辦法視為現實可行的年度目標。
彭博經濟首席美國經濟學家王安娜（Anna Wong，音譯）表示，即使是一年能夠削減2000億美元，也非常令人驚豔了。她表示，如果要把赤字遏制到足以控制美國負債對GDP比的飛速成長，這個數字必須要接近一年4000億美元。
20多年來，美國的債務因為戰爭、全球金融危機、因應新冠肺炎的刺激方案、永不停歇的減稅和新的政府計畫，一直在大幅增加。
馬斯克相信政府猖獗的開支，造成疫後通膨飆升，一般家庭感受到痛苦，許多經濟學家贊同他的觀點。馬斯克帶著典型的狂熱，全心投入DOGE工作。他要求他的小型開發團隊以極快的步調運作，公開與數千名被解雇的員工對峙，甚至據說在白宮的辦公室過夜。
但砍公務員跟大砍特斯拉和X員工，有根本性的不同。在電動車公司裡，他不需要面對選民和遊說團體的壓力。（因應公眾的批評，川普上週提議把DOGE省下的部分資金還給納稅人。）
而且馬斯克像他白宮的新老闆一樣，常常誇大其詞、信口開河。馬斯克專家表示，在分析馬斯克削減2兆美元開支的承諾時，必須記住這一點。
馬斯克說過，會把DOGE所有行動貼在X上，確保透明度。不過像BMO資本市場美國利率策略專家霖根（Ian Lyngen）這樣的債市投資人並不贊同，他認為這個過程「不透明」、細節「稀少」。
「投資人目前沒有任何實際方式，可以評估DOGE的有效性，也很難期待可預見的未來出現任何真正的可見度。」
「因此，美國利率市場對DOGE的新聞已經麻木。」
白宮記者會隔天，由於火熱的一月通膨報告，10年期美債殖利率飆破4.6%，馬斯克在X上承認，至少目前，要讓世界最大債券市場臣服於他的意志下並不容易，也很難速成。他寫道，「隨著DOGE的工作逐漸明朗，你會看到長期公債殖利率下降。」
這堂艱難的課程，政治顧問卡維爾（James Carville）數十年前效力於柯林頓總統時就已經學到。債券投資人不是不會犯錯，特別是過去幾年很常出錯，但他們影響力強大。在債券市場，畫大餅和編織美夢是沒用的，要有具體可見的成果，才能使這些美國的債權人信服，而柯林頓政府最後做到了。
卡維爾說，「你可以說，你覺得殖利率應該怎樣，或者你的經濟計畫多可行，這些都不會產生效果。」
「債券市場是最難以操弄的存在。」
隨著投資人準備迎接本週出爐的一連串經濟數據，美國公債殖利率週一小幅下滑。10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低了近2個基點，來到4.402%左右，2年期公債殖利率則下滑至4.175%。
（資料來源：Bloomberg、CN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