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世界第一】醫療本業利潤剩1%!臺大醫院院長吳明賢:若我是企業CEO,老早被開除

健保是看得到、看得起卻看不好?臺大醫院院長吳明賢直指,台灣不健康餘命將近8年才是世界第一,在健保總額制度壓縮下,醫院沒有合理收益、留不住人才,是醫療品質節節敗退的主因。醫療要維持一流水準,政府以部分稅收補強或可收到效果。

醫療現場-健保-健保2.0-吳明賢 圖片來源:天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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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台灣醫療,無論是政治人物或是一般民眾,第一印象大多是台灣因為有健全的健保制度,大大提高就醫的可近性與性價比,使得每年國際機構評鑑全球醫療照護指數時,都能奪得世界第一。

然而,這樣的排名並未反映真實現況。

世界衛生組織(WHO)最關心的醫療議題,分別是癌症五年存活率以及慢性病照護,然而台灣在亞洲四小龍都敬陪末座,更可怕的是新生兒死亡率、急性心肌梗塞住院後30天及一年死亡率等,都輸給日、韓、新加坡。

急重症體系不足  醫療品質居四小龍之末

台灣唯一贏的是「不健康餘命」,平均不健康餘命7至8年才是世界第一,這簡直是「台灣的奇蹟」。

為什麼台灣醫療現況,與大眾所認知差距這麼遠? 

連續6年將台灣排在世界第一的機構「Numbeo」,評鑑的指標有7項,多和就醫便利性、就近性有關,卻忽略了大家最關心的醫療品質,這也是排名被美化的癥結。

醫療品質輸給鄰國,最大問題出在整體的經常性醫療保健支出實在太低,日本的醫療支出佔GDP達11%至12%、韓國9%,至於台灣僅有6%,連韓國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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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攤開數字比較即可知道原因。台灣健保費用調漲不易並受限健保費率最高6%法規限制,其次是在「量出為入」的總額制度設計下,給醫療院所的給付採取浮動點值,最低一點僅有0.7元,換句話說,本來做一檯手術假如是一千元,最終只能領到七百元,等同被迫打折。

尤其是急重難罕疾病更是做一件賠一件,例如胰臟癌是非常困難的手術,醫師最後實拿可能還不到一萬元,遠不如牙醫師的自費植牙。這不是很奇怪的事嗎?

台灣心肌梗塞死亡率比起日韓高,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因為急性心肌梗塞一旦發生,需在90分鐘內將病人送到導管室打通血管,再轉入加護病房,然而,急診與加護病房,都是做愈多愈虧。

如果醫院的財務狀況不好,怎麼養得起24小時運作的急診?照顧心肌梗塞的病人,要的都是好手,但在資源不足的情況下,又要如何聘到好醫師?所有一切,都反映出台灣急重症體系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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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利坐一望二,影響人才招募和培育

近年通膨嚴重,醫材與藥品都在漲價,健保卻一直在砍藥價,有些藥就不見了,甚至一顆軟便劑砍到一塊錢都不到,比糖果還便宜。去年因電費調漲,臺大醫院光是電費即多一億元,加上今年公務人員加薪4%,一年費用又多兩億,整體收入卻沒有增加。

以去年來說,臺大醫院營業額一年大概300多億,盈餘約16.9億,其中美食街、停車場等業外收入即達13億,本業只有3億多。換算下來,醫療賺的錢僅有營業額的1%。

我們以前都說科技業是「毛三到四」,現在連臺大醫院都面臨「坐一望二」,如果我是企業的CEO,老早被換掉,績效實在太差。

在現行健保總額的框架下,一定會影響人才的招募跟培育。今年全國各醫院兒科醫師都招不滿,即是因為兒科的待遇在所有科別中都是最低。這也是為什麼國內新生兒死亡率遲遲無法降低,原因就在於沒有足夠優秀的人才願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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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都是聰明的,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只能用腳投票離開醫學中心,或是選擇輕鬆又能賺錢的科別,比如外科醫師去做醫美、骨科醫師只想做復健,因為給付相對高,又有很多自費的項目,連臺大都好幾年沒有新的皮膚科主治醫師,全都跑出去開業。

大家都不願待在醫學中心或是投入急重症治療,對此我非常憂心。

健保給付低,醫院經營困難,大家為了賺錢,只能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在這樣的前提下,台灣的自費醫療市場怎能不亂?以近年最知名的達文西手術而言,甚至有醫院拿來開痔瘡,但開痔瘡又何必用到達文西?

如今很多醫院的自費佔本業獲利,已經達一半左右。醫院的本業收入,是健保加上自費,若健保給付起不來,為了生存就會往自費的方向,但最貴的醫療不一定是最好,而是要選擇最適當的治療,治療若不是以病人為中心考量,除了造成醫療浪費,對醫療品質的提升也毫無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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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的是,現在醫院的浮動點值愈來愈低,政府的政策卻往提高供給面走,大台北地區又增加兩家醫學中心,甚至允許全台更多醫學系的開設。

台灣的醫療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們需要加強的是偏鄉醫療,而不是增加醫師人數跟廣設醫學中心,這就是政治考量,民意代表一反應就設一家醫院,搞得蓋醫院就像在蓋廟,讓民眾以為只要住在醫院旁邊,就有保障、很安心。

但健保總額就是資源有限,現在新增醫學中心支付費用一定會增加,台北的浮動點值原來一點可能是0.8元,未來是否可能變成僅0.7元?反而加重惡性循環。

醫院沒有合理收益,動搖醫療體系

要提升台灣的醫療品質,需要讓醫療體系有合理的收益。首要就是讓浮動點值提升,若要補到一點一元,大概需要增加五百億,如果短時間拿不出來,最起碼也要一點0.9元,去年政府稅收即超收三千億,拿一些來補即可獲得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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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你會說,很多醫院還是在賺錢,可是這些錢大多來自業外。經營醫院與企業一樣,除了賺錢也要創造價值,醫院的存在就是要救人,若醫院不是從醫療上去努力或創新,都在想辦法靠各種業外收入賺錢,那他也不會專注在本業 。

我常常說,要維持臺大醫院的醫療品質,就是服務、教學、研究。去年,我們投入醫療研究就超過4億,比本業賺的還要多,這些都是要建立在良好的財務基礎上,才有辦法維持一流的水準。

提高醫療品質,人才是根本。但因為給付制度不合理,讓人才不斷流失,技術也無法得到提升。若時間拉長來看,將動搖台灣長久以來好不容易建立的完善醫療體系,這是我最擔心的狀況。(責任編輯:林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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