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個香港朋友問我，為什麼台北看起來像個停滯在1950年代的城市？
他的意思是，台北只有信義計劃區，像是個「現代化」的商業區，有台北101與環繞101大樓周邊的「現代」購物商場與高樓大廈。比起來，香港或上海的城市地景滿滿都像信義計劃區。
大多數的台北地景與信義計劃區差得很遠。典型的台北街頭是窄巷小弄，短短的街廓裡大多是從1950年代起興建的5至7層的公寓。
這些典型的水泥造房子，一樓通常拿來做生意或工作室，上面則是住宅。從外人觀點，的確很容易覺得，大多數的台北似乎還沒「現代化」。
我回應朋友，香港正是因為所謂的「現代化」，所以很難在獨大的金融業之外，翻轉長出第二個產業。
現代化的代價：高租金
因為「現代化」的都市空間，本質上就是昂貴的。它們是富有的、上軌道的企業想要的地方，然而對資源稀少的新創企業家來說卻是件壞事。
什麼樣的新創現在租得起中環與九龍鬧區？當然，如果這些新創的願景正好跟香港政府的熱門字眼一致，譬如：設立一家生技公司，那他們就可以領補助進駐「香港科學園」。
然而，靠政府欽點潛力產業或補助創業者，其成功機率一向很低。
台灣城市的最大優勢正是可以提供成千上百的創業者找到相對便宜的棲身之所，而不是由產業規劃者或政府來決定他們的未來。
當然，如果創業者可以找到錢，低房租就不會是創業成功的關鍵。但絕大多數、重要的商業洞見，來自於不怎麼有錢的人。
黃仁勳起家的咖啡店
輝達創業時，黃仁勳與他的兩個創業伙伴在Denny's餐廳泡了兩年。他們選擇在Denny's碰面，正因為那裡很便宜，早餐只要1.99美元，而且可以坐很久，咖啡免費續杯。
類似這樣的空間，在台灣的城市裡一直都存在，而且到處都是，但這樣的空間在香港卻是相對難尋的。
此外，台灣幾乎每個街廓都有活躍的「街道生活」，這來自於台灣城市裡住商高度混合的特性（在多數的街廓裡，住宅跟商業活動同時存在）。
這樣的街道活力，你很難在香港或「現代化」的信義計劃區看見。
街道的活力很重要，因為人類是社交生物，好的點子往往來自於人際互動、思想撞擊。當然只有一小部份人際互動會變成大生意，但大量與多元的人際互動，愈多愈好，無論是麵攤或夜市或其他地方。
永康街催生鼎泰豐
在5月初的某個週日早晨，我沿著永康街走走。在永康街與信義路口，我看見鼎泰豐本店外的排隊人龍。
1958年，鼎泰豐於本店現址設立。早期賣食用油，1972年開始賣小籠包而大發利市。本店的房子看起來也像是早年的建築，但鼎泰豐事業的發展早已遠遠超過本店的規模，幾乎所有分店都在現代化的百貨商場。
鼎泰豐本店的位置，正可以說明台灣「傳統」街廓環境的重要性。跟台灣多數餐廳一樣，它們一開始都開在街道上老樓房的一樓，因為相對於百貨商場，街道上的租金便宜。如果台北50年前的空間規劃都如同信義計劃區或香港的中環，那這世界還會有鼎泰豐嗎？
但這不是說，類似信義計劃區或內湖科學園區這種現代化空間不重要。這些空間是重要的，因為對上軌道的企業而言，這些空間提供集聚與辦公所需，這也正是城市規劃者與地產商設計與開發這些空間的目的。
然而對絕大多數年輕創業者（有些可能會生出改變世界的點子）而言，這並不是他們需要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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