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紅的ChatGPT,是一種人工智慧的語言模型,也有人稱之為聊天機器人(ChatBot)。它的出現,在社會上引起廣泛討論。
拾人牙慧,但未來可期
這個AI工具,基本上是拾人牙慧,再重組、吐出一段回應。由於大量的文本已經電子化與網路化,過去十幾年在計算能力上的大躍進,使得這種重組成為可能。
它可以把語詞、句子串起來,排列成井然有序的表述。這背後是透過大量文本訓練出來的統計模型,以在相對應的情境下,找出適合機率最高的語詞與字句。
ChatGPT的語言非常流暢。它對人類的語言邏輯有基本的掌握,不過這些掌握,只是一些基本的邏輯規則。例如「若P則Q」為真,意味著「非Q則非P」亦為真;或者「P與Q」是錯的,則P與Q至少一個是錯的。
但這些基本邏輯只是建構人類生活諸多「規則」的最基礎部份,也是一小部份。例如分數概念或親屬關係,許許多多人類生活中習以為常的「規則」,目前ChatGPT尚未能掌握。
但我覺得不要輕易唱衰這種AI的未來發展性。AI在許多事情不如人類,但有些已經超越人類。目前來說,它在各種棋藝上,已經找不太到可與之匹敵的人類。它寫文章,比多數人寫的還通順。
既然人已能將許多數學問題交給數學軟體求解,或許將來人們可以將兩種工具結合,使得AI向前跨一大步。
AI現在的運作模式,是暴力式地餵養資訊與大量模擬情境,運用到的「規則」不多。但當尚未整合的規則能被逐步整合,情境的模擬量可以減少,省下來的計算能量就可做更多事情。
學生少了邏輯訓練
另一方面,ChatGPT已經對教育形成衝擊。最近香港大學宣布,所有課堂、作業和評估中,禁止使用ChatGPT或其他AI工具。我想從教育現場講一下這背後的問題。(看更多:紐約、香港學校禁用ChatGPT 台灣教授為何大膽帶進校園?)
過去我在新加坡管理大學教書時,該校要求所有大學部的課都必須包含小組專題(group project),我當時教的是「都市經濟學與政策」,會在課程中列舉一堆政策相關的題目,讓學生選擇。政策議題必然涉及制度細節,但不同國家、不同都市的細節繁多,任何人都無法全面掌握。
過去學生做專題時,多是用Google或其他搜尋引擎,再從連結中找到文章、報導或書籍進一步閱讀,並加以整合,說出一段言之成理的故事。
如今我即將在台大開一門課,由於課程性質的關係,我不會安排小組專題報告,但仍不禁會想,如果未來我開的課有小組專題報告,學生們會怎麼做?我想,就像我剛剛問過的政治、法律問題一樣,他們很可能會用ChatGPT來做。
目前ChatGPT不會主動給出處,但未來新版的微軟搜尋引擎Bing很可能會整合ChatGPT,給出答案出處。這樣一來,學生要進一步搜尋與閱讀也更有方向。聽起來是個很好的工具。
但我對這樣的過程有個擔憂。因為ChatGPT已經幫你快速地在茫茫網海中拾人牙慧,然後以流暢通順的語言,將其用「最適機率」選出來的材料組合起來。
即使它的邏輯結構還相對簡單,不免看到許多出錯的情況,在某些情況下,它並不真的「理解」自己在說什麼,但在有明確文本的狀況下,其最適機率選出來的文本與材料已經是正確內容。
也就是說,它雖然沒有太複雜的邏輯結構,但它很大機率可以選出「有複雜邏輯結構」的材料。
所以,香港大學認為使用ChatGPT已經構成抄襲,這說法並不為過。因為透過ChatGPT說故事,並不是你在說,而是ChatGPT透過它的機制,整合現成的文本在說。
回顧過去模式,當學生用Google找資料,必須一個一個出處自己看,然後拼湊出故事(當然,先澄清一下,這並非指所有Google來的東西都是可以信任的)。這是一個重要的邏輯思考訓練;但使用ChatGPT,這樣的邏輯訓練就少了。
教師上課方式須改變
老師們該怎麼因應這種挑戰呢?對我來說,就小組專題而言,我之後不會再要求學生交書面報告。我會要求他們先交報告的投影片給我看,我看過有個底了,再於學生課堂報告後提出問題。
過去,學生報告了20分鐘之後,會有5分鐘的問答,未來很可能需要來個20分鐘問答。前20分鐘的報告佔50%分數,後20分鐘的問答也佔50%(取代過去的書面報告)。我必須將整個過程錄音或錄影,以方便我評分問答的部份。
師生現場問答與互動很重要。在現場,他們無法依賴機器人,只能跟我硬碰硬。如此一來,學生是主動積極地利用聊天機器人,有在思考、全方位理解,還是打混摸魚,應該可以區分出來。
新科技讓人們更有效率地學習或做某些事,但也帶來新的挑戰。如果教育體制內的老師們無法跟進、應變,這種新科技帶來的壞處會非常大。
但如果有適當的方式應變,則新科技可以把大家一起磨得更犀利。深度理解與互動式教學,在AI漸漸滲入生活各個層面的年代,愈發重要。(責任編輯:王儷華)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