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20年了,盧盈良應該從未想過,自己會因母親一通請他幫忙拍照,而且是拍遺照的電話,再次踏進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從台北到嘉義民雄,搭乘高鐵再轉車,不過是2、3小時的光景;家人間積累20年的結,卻非一時半刻就能解開。
賭徒爸爸、通靈哥哥與沒看過海的媽媽
當初迫使盧盈良逃離家庭的人事物,始終未曾改變。好賭成性卻總是輸錢的年邁父親,為家庭奉獻大半輩子、篤信神明的認命母親,自幼就能通靈,但算不到自己一路顛簸的哥哥。
這個家留給盧盈良太多怨懟與質疑,以及因而衍生的隱微恨意。青少年時期,他更因此四處惹是生非、打架上警局。
總是透過影像記錄他者,盧盈良最初只是想趁機留下家人的生活片段,無意間成就了《神人之家》這部紀錄片,也成為他與家人理解彼此的開始。

《神人之家》在今年的台北電影獎一舉拿下百萬首獎、最佳紀錄片、最佳剪輯、觀眾票選獎4項大獎,同時入圍第59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最佳剪輯。上映首週票房即破百萬,是今年台灣紀錄片開片票房冠軍。
「也許韓國有《我們的藍調時光》,美國有《夢想之地》,但只有台灣會有《神人之家》,」台劇《茶金》女主角連俞涵如此形容。
要將自身的私密故事真誠地搬上大銀幕並不容易,尤其是情感的拿捏。片中場景圍繞在盧家與鄉間風景,沒有煽情與灑狗血的肥皂劇對白,其中穿插的幾許沉默時刻與眼神交會,反倒使情感更真實深刻。
看著盧家人的故事,不禁令觀者也與盧盈良有相同的叩問,「真的有神明嗎?」
但在這道問題的背後,是盧盈良在自我與家庭、土地與信仰之間拉扯的過程。他花了4年拍攝家人日常,日復一日記錄這場重逢,直到後期剪接時,才理出整部片的主軸,也獲得解答。

你本來就不是一個人
一如他在片中對著哥哥說,「我覺得我很自私,一開始是因為自己才回來,拍到現在其實覺得自己好像完整了一點,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正在採收小番茄的哥哥聽完,只是慢慢地轉頭望向盧盈良,「你本來就不是一個人啊!」接著留下一抹微笑,宛如想告訴他,家,一直都在。
或許家人有各自的課題,也可能因而影響彼此,親情間的羈絆往往讓人選擇逃避。但只要願意開啟對話,就有機會從理解開始,再走到和解。
盧盈良在一場映後座談曾說,家人原本不希望《神人之家》公開上映,畢竟這部片赤裸地呈現了家中各種問題,華人向來又有「家醜不可外揚」的傳統認知。
但還好,這部紀錄片終究躍上了觀眾的眼前,我們才能跟隨盧盈良手中誠實的鏡頭走,也讓自己有機會,從記憶深處提取一段段過去不願、不敢碰觸的塵封往事,誠實面對、反思與家人的關係。
或許你會發現,心中關於家人的那道結,正逐漸鬆動。
(責任編輯: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