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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10/31),美國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們就「平權行動」(Affirmative Action)這項法案的未來,進行了5小時的辯論。看論戰的態勢,最高法院似乎準備放棄「平權行動」,這意味著最快明年,美國的公私立大學就不能再給予少數族裔入學優待,標誌著一項60多年政策的終結。
這樣的轉變對美國社會究竟是好或不好?我們可以從它的淵源與後續影響來探討。
為什麼會有「平權行動」?
歷史上,美國的種族歧視十分嚴重,終於在1964年,《民權法案》將種族歧視定為非法。
不過,包括金恩博士在內的許多平權運動領袖都認為,要實踐一個真正公平的社會,不能只是透過法律,還要一些特別的計畫來補償非白人過去幾世紀以來被剝奪的權益,如教育和就業機會。
「平權行動」的種子就此發芽,並獲得時任總統甘迺迪、詹森的支持。詹森曾在一場演講中說道:「你不會把一個多年來一直被枷鎖束縛的人,帶到比賽的起跑線,然後說『你可以自由地與其他人競爭』,並相信你這樣做是完全公平的。」
在美國高教領域,「平權行動」代表透過某些優惠政策,優先錄取非裔、拉美裔等弱勢群體子女。
以德克薩斯大學為例,該校會優先錄取校排10%以內的優秀高中生,但校排超過10%的申請者,學校就會根據他們的在校成績、才能、領導特質、家庭環境和種組等因素綜合考慮是否錄取。
為什麼「平權行動」會被控訴?
有趣的是,出於補償過往被白人惡劣對待的族群的「公平」理由,後來演變成「多樣性」(diversity)的保證,意即許多「平權行動」的支持者,更聚焦在多元,而非公平正義。
簡單來說,他們希望看到校園裡有黑人、拉丁美洲人、美國原住民一起讀書生活的畫面,而不那麼在乎這些非白人是否真的為「弱勢」。
《大西洋月刊》的一篇評論顯示:哈佛71%的黑人、拉丁裔和美洲原住民學生來自受過大學教育的家庭,其收入高於全國中位數,「美國高等教育的骯髒秘密在於,對黑人、拉丁裔和美洲原住民大學生的種族偏好,為有利於富人的招生制度提供了掩護,」「多種族貴族比全白人貴族更具包容性,但它仍然是貴族。」
《經濟學人》也指出,在美國,受過大學教育的奈及利亞移民的孩子,可能比亞裔計程車司機的孩子,或出生在阿帕拉契貧困地區的白人孩子,有更優越的生活。但在目前的體制下,前者就是比其他的更受青睞,因為他比較符合「平權行動」的目標。
這帶出了這次訴訟的主角——亞裔族群。名為「學生公平入學」(Students for Fair Admissions,SFFA)的NGO對哈佛大學與北卡羅萊納大學提出兩起訴訟,認為學校的「平權行動」招生策略對亞裔美國人具有歧視性。
根據普林斯頓大學社會學院一項調查顯示,在總分為2400分的學術能力測試中,亞裔必須比白人學生多考140分、比拉美裔學生多考270分、比非裔學生多考450分,才能得到相同的錄取待遇。
由此可見,很多人對「平權行動」的抗議,事實上並不是反平權,而是質疑這麼做是否更加違背「平等」的初衷。
儘管如此,還是有許多在意歷史正義的人們認為「平權行動」應該被保留。例如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博林格(Lee C. Bollinger)和芝加哥大學法學教授史東(Geoffrey R. Stone)寫道:「平權行動必須繼續下去,因為美國黑人三個世紀以來所經歷的歧視並沒有被消除。」
然而,社會整體風向已經對「平權行動」反感。皮尤研究中心於 2022年發布的一項民意調查發現, 74%的美國人認為在錄取決定中,不應考慮種族和民族。並且在這次哈佛與北卡羅萊納案件之前,美國早就出現好幾起希望推翻「平權行動」的訴訟。
有沒有更好的方法?
為取代「平權行動」,有些人提出以「家庭收入」為優待標準的替代方案。也許,它仍然會使非白人或非亞裔受益,因為那些族群可能真的更窮困,不過那就不是單看種族做決定的呆板選擇。
美國公民自由聯盟指出,即使「平權行動」終結,高等教育機構仍然可以用其他方案招收來自不同背景的學生,「舉例來說,大學可以不採計對少數族裔不利的項目,如標準化考試SAT和ACT。」(通常弱勢背景的學生在標準化考試中難以取得資源、得分較低。)
不過,一直以來,菁英學校傾向「向錢看」——例如哈佛的招生紀錄顯示,被錄取的白人學生有43%享有非學術性的錄取偏好,包括校友子女、院長指定名單(通常是大人物或大金主的後代)——怎麼期待它們會就此轉向更平等的招生策略?
為《紐約時報》撰文的韓裔美國作家Jay Caspian Kang認為,政府應該介入,對菁英大學的捐款課稅,並用這些錢補助社區大學和州立大學。
「似乎沒有人真正喜歡美國現在的制度,殘酷的競爭、贏者全拿,以及對少數菁英學校的過度關注,」「當我們可以建立一個更強大的公共系統來教育每個人時,為什麼要把這麼多對話集中在多數學生甚至永遠不會去的地方?」他說。
(資料來源:NYT, The Economist, NPR, AC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