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晶併世創破局　專訪晶圓女王徐秀蘭：我預先拍好了兩種大結局

併購如娶親，這齣「台灣科技業史上最大海外併購案」連續劇拍了14個月，最終以「主角沒有抱得美人歸」劇終。環球晶曾預估若合併世創，產能估增一倍，矽晶圓營收躍居世界第二、有望挑戰第一。

但如今男主角得獨立前行。徐秀蘭說，過去一年半，台、日、韓、美、歐洲客戶都要求公司擴廠，公司本就有擴廠計劃，只想確定併購不成，才需自建新廠，「還好我們有事先準備，馬上就定位，」她說。

某不具名外資告訴《天下》，2月6日一場閉門法說會上，徐秀蘭讓分析師們吃下定心丸，「很有Doris（徐秀蘭）風格，她很冷靜，因為早就準備好了！」

《天下》曾獨家揭露，這樁併購案一度殺出中國國家積體電路產業投資基金搶親。為擊退陸資，當年環球晶以溢價48%、每股125歐元，合計最高總收購價金1316億台幣（37.5億歐元）搶親成功，預估隔年下半年即可完成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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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料到，貿易戰升溫、疫情又席捲而來以致斷鏈，2年內，半導體業成各國戰略級物資。

徐秀蘭自承，去年上半年已深感不妙。

為何最終沒成功？「政治是最大問題」

購併世創規模龐大，需通過德、中、美、台、日、星等各國反壟斷核准，以及德、英、美等主管機關（投審會）核准，但地緣政治緊張，中國、德國態度日趨不明。

首先，收購價不斷被要求調高。

這宗併購案前年11月宣布，當時談妥交易價為每股125歐元，世創卻多次收到德國股東和工會反應，指出半導體市況大好，應更高價收購。

環球晶為此兩度調升收購價，去年一月底收購價達每股145歐元，溢價幅度從當初48%升至溢價71%。收購價提高，讓環球晶在交易期限內順利取得大股東出售股權，也成功公開收購流通在外股份合計達70.3%，通過併購門檻。

更不可控的，卻是政治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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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偉文說得直白：審批到最後，美、中、德三國拖最久，到德國時，「政治是最大問題。」

法國智庫蒙田研究所亞洲計劃主任杜懋之（Mathieu Duchâtel）告訴《天下》，疫情致半導體供應受衝擊，歐洲除提出「晶片法案」，德、美、中也對半導體大增補貼，力求重振本土半導體業。

去年初，德國經濟部長阿特麥爾（Peter Altmaier）向台灣求援汽車晶片，9月就造訪德國最大半導體聚落德勒斯登（Dresden），強調德國政府計劃補貼建廠成本2至4成給半導體廠，朝半導體自主化邁進。

台灣在半導體業的強大和壟斷地位，讓各國警惕。徐秀蘭也說，審查到最後，不是看經濟面，而是看政治面，「地緣政治」影響巨大。

去年10月，世創發布的季報出現警訊，粗體大字強調：「（德國）當局就監管許可正進行曠日費時的討論，與環球晶的合併可能推遲。」

「雙軌計劃」預演併購失敗Plan B

徐秀蘭去年中旬低調建立Plan B團隊，啟動「雙軌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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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受《天下》專訪時坦言，Plan A版走的是「男主角成功娶得美人歸」的併購成功大結局，一旦通過，立即進行台德整合、經營管理後續。

但另一團隊默默推進Plan B，以「併購失敗」考量，盤點工廠擴建、因應全球訂單，要與哪些客戶簽LTA（長約）、哪些客戶需蓋新廠支援，也與各國政府討論若要建廠，能補貼多少金額？

B計劃約20名成員，詳細至包括跨國工廠負責人都已寫上名字，新廠藍圖已請建築及工程公司繪製、廠商完成競圖；既有廠區擴產部份，也已與各國政府針對土地、廠址、水電、管線、廢水處理等設施先行溝通，何時擴建、蓋廠、達成階段目標，都標上時程。

日本擴產規模最大？「在地支援也很重要」

擴廠國家涵蓋日、韓、台、美、丹麥9大國，新增產能最快2023年下半年開出。其中，日本兩座12吋晶圓廠因是主流產品，土地、設備都有現成，因此是產能規模增加最多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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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20億美元重大新廠建設，因國家、廠址待確認，因此無法透露產能。但可確定的是，新廠產能計劃2024年開出，且已有客戶簽署2024年後及其未來5年長約。

日本，正是信越、勝高的地盤。在日大擴廠，不啻正面迎戰前兩大對手。

由於台積日前才宣布設在熊本的日本JASM廠資本支出增至86億美元、高達2396億台幣，預計今年興建，2024年底前生產。

時間高度重疊，讓人不免聯想，環球晶是否正面挑戰日本兩大廠，在地擴大供應台積？

對此，公司不願正面回答，陳偉文只淡笑，「對客戶而言，當然，在地支援很重要。」

併購不成，仍能看清對手　黃日燦：期間必有所穫

儘管併購失利，但仍有所獲。陳偉文就說，雙方一年多來有很多機會「深入了解彼此」，理解對方產品組合、技術、產能、未來計劃。

台灣併購與私募股權協會榮譽理事長黃日燦就說，以前海外併購只需你情我願，現受制於國際政經局勢、各國有國安考量，併購失利也不意外。但併購不成，仍能更看清對手，環球晶這段期間必有所穫。

徐秀蘭也認為，半導體產業已成新局：企業未來要處分資產或啟動購併，會更受到「地緣政治」影響。企業主必須在不同國家更透徹分析政經局勢、說服該國政府同意企業併購或資產買賣等行動並無國安問題、且利大於弊，才可望成功。這是企業主要重新學習的新經營及購併規則。

當半導體成戰略物資，未來跨國購併更難完成。但如黃日燦所言，企業成長仍需兼具自我成長及外部併購作為動能，畢竟「併購失利乃兵家常事，就鼻子摸一摸、轉個方向，總有Plan B！」黃日燦說。

（責任編輯：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