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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成了Peter Su,卻也死在這個人設裡

「這是什麼廢話啊」、「超級廢文誒,超厲害這樣還能出書喔」、「講這些廢話也可以出書,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你這不是廢話嗎哈哈哈哈哈哈哈」。當網路出現各式大量揶揄「Peter Su」的玩笑時,Peter Su這個「人設」成了必須正面以對的角色。

人生-自我-重生-Peter Su 圖片來源:是日創意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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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曾經和我說:「我覺得慶幸的是,即使你現在稍微有點名利,可是人還是沒什麼變。」

當時我們正在八卦一些認識的人。這些人因為成功經營社群平台,而有了知名度也賺到了錢,到後來他們的生活圈只剩下對他們有利的朋友,原本單純可愛的個性被偽裝,剩下的全是看人時的勢利眼神。

我也曾以為自己還是出書之前的我,百分之百的沒有改變;可當我重新檢視自己一番後,發現改變早已存在。其實自己都知道,只是當我必須為了某些事情妥協時,人類是非常容易自我催眠的;差別在於,是否有勇氣把深陷泥淖的自己重新拉回來。

《愛》出版不久,原先的設計接案,加上講座、業配,以及版稅收入,確實改變了家人的生活品質,至少不用再擔心任何生活上的物質需求。從原本每個月都在愁繳不出房租的日子,到可以替家裡添購各種需要的設備;終於再裝了一台說了好久的冷氣、把客廳唯一一張摺疊式麻將桌換成了好一點的飯桌、那台會漏水的二手冰箱也換成了容量更大的全新冰箱。同年,我實現了帶著全家一起出國旅遊的夢想。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有錢,所以,為了給家人更好的選擇,我發誓,絕對不要再回到那個沒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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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生活改變來得太快,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時,順著走也是一種方式。從誤打誤撞出了第一本書後,原本沒打算要再出書的我,又出版了第二本書。兩年之間參加了無數次的講座和簽書會,因此得以走訪海內外各個城市,見到了許多因書而聚集的讀者;對當時的我來說,我們之間的關係很單純,就像是恰好走在相同路上的靈魂。有人告訴我因為書本裡的文字 而被救贖、因為那些故事而受到啟發,每一次真誠的眼神交會是無法騙人的,即使你們的生活未曾有過交集,可是這一切卻又是如此的靠近和真實。

結束《愛》的宣傳期,在決定 要出版下一本書之前,我離開了原先的出版社。說是要休息並去外面看看,也離開了當時兼職設計師的公司,更全心全意的投入講座和社群經營,在那個還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出發的時刻,所有人都在問你:「下一本書要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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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自以為是的扛下了使命,希望能分享更多那些日常裡的故事,自以為走上了舞台,活成了大家期待的Peter Su。

我並不覺得是誰造就了這個局面,因為這一切的問題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在《夢想》、《愛》發行過後,無論在出版界或網路世界,我和所謂的正能量劃上了等號。我並沒有要否認自己是個正向的人,我確實是;但那只是我的一部分,我試著將過去那些低潮、難過的時刻,轉化成正面的言語, 鼓勵當時的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那樣的文字是有影響力的,而當我發現, 原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也能給予他人一些力量時,我自以為是的把它當成一種使命,我希望那些療癒自己的文字也能療癒到需要的人。

從那天開始,我更專心的記錄生活裡發生的故事,將那 些感受簡化成幾句結果論述。也許我們都是我故事裡的主角,所以我們的感如此相近,像似朋友般,我在日常生活裡陪你聊聊幾句簡單的話,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共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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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我也會收到一些網友的詢問,「面對那些事情,你是否真的都能做到像文字寫的那樣簡單?」

我想我也是個平凡人,會有厭惡、嫉妒和挫折的時候,就像我很喜歡的歌手 Lady Gaga,曾說過:“If you don' t have any shadows, you're not in t he light. ”(如果你沒有黑暗面,那你身處的地方鐵定沒有光。)

在那之後的講座和社群平台上,我漸漸的分享了許多關於寫下這些正面文字背後的艱難歷程,可當我試著分享更多真實的生活時,反應卻不如我想像。對於當時大部分的人來說,期待的是更多那些歷程的總結和一段又一段的「金句」。我知道那才是大家想要的 Peter Su,而不是那個也會感到低潮和困惑的Peter Su,面對那些負面能量,Peter Su 這個「人設」成了必須正面以對的角色。我知道我不能失去「Peter Su」,他是我和讀者之間的溝通語言,所以即使有再多的挫折和迷茫,我選擇繼續被這「正向」框架死扣著,將那些心情轉折,簡化成各種正能量句子,同時,也藉由此嘗試鼓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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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 Su是真實的,那確實是我的一部分,可卻也成了我這個人最虛假的一部分。我活成了Peter Su,卻也死在這個人設裡。

二○一五年三月二十一日的凌晨三點半,我呆坐在客廳等待著救護車的到來。當時不知道她又吞了多少顆安眠藥,也不知道這是我人生第幾次打電話給救護車,看似凌亂的過程,我早已可以冷靜、熟練的處理,只是我就是不懂,為何總在我工作最忙的時候搞出這些問題。

但這還不算什麼。因為記憶最深刻的,依舊是第一次發生的時候,當時我小學三年級,沒有大人在家,只有我妹和我兩個人。那天晚上,我們隱約聽見門外有人哭喊著救命,打開門只見一個醉到像酒精中毒的女人趴在馬路上,一頭的亂髮覆蓋住半張臉龐,拖著無力的身軀緩慢前行,就像是電視上播映的日本恐怖片,只是演出的主角是我媽,她並沒有我作文裡幻想的母親的模樣,而這就是陪伴著我成長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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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恐怖片,那是我 真實的生活樣貌。我討厭提起是因為怕尷尬,不是尷尬自己擁有這樣的人生,而是怕旁人投放出同情的眼神。

去醫院的路上,我想起了前陣子參加的一個節目採訪,錄影前彩排人員和我核對採訪的內容:「被網路的輿論攻擊時,有造成什麼困擾嗎?」

「還好耶。」我幾乎不作思考的回答。

那個當下,工作人員不太相信並直呼怎麼可能,於是繼續逼問,最後我給了一個感覺有點難過的答案,當然這也是事實。

在那個才剛開始成為 Peter Su的階段,我還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釋口中說的「還好耶」,是該將生活裡那灑狗血般的真實故事全都一湧而出的傾訴, 還是省略那些過程,給予大家期待的結果論?我選擇了後者。我知道沒有人在意你的生活,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面對,他們要的只是你得出的結果。

在訪談中,如果我回答:「沒必要去在乎那些不了解你的人。」或是「沒有必要為了那些不喜歡你的人,而改變原本的自己。」我知道這樣的說法很籠統,沒有人喜歡這樣毫無驚喜的答案,可後來我問我自己:「真的還好嗎?」或許是吧!光是照顧現實生活中的人都快來不及了,哪來那麼多時間去在意討厭我的人啊。

我在私人的 facebook 裡寫下了當時的心情,最後一句話寫的是:「如果可以簡單,誰想要複雜。」 這也成了我決定出版下一本書的動機,正式活成了Peter Su。

把生活裡的那些悲傷隱藏起來,只有一個正面以對的人物設定,文字裡的內容是我真實的生活寫照,卻也是我最不誠實面對自己的證明。把會害怕的自己武裝成 只能勇敢的表象,把會在意的情緒轉化成了雲淡風輕的姿態,也把會憤怒的情緒簡化成了如何學會去愛人的情商範本,最後只剩下「如果可以簡單,誰想要複雜。」這句書名,包裝著所有混亂複雜卻說不出口的無奈。

二○一六年,正式和新的出版社簽下了這本新書合約。當時出版社的行銷,巴菲,是我過去在廣告行銷公司的同事,因為有共同的朋友,所以我們的私交還算不錯,可能因為價值觀相仿,合作討論的過程非常輕鬆。我們達成了一個共識,希望這本新書不再只是傳統的出版品,所以在行銷上加入了許多好玩的點子,用更有趣的互動方式,希望帶給讀者跟前兩本作品更不一樣的感受。

就在我們準備預購前的兩個禮拜,巴菲突然和我說:「彼得,我覺得你應該要讓大家認識更多的你耶,那些私底下的個性很可愛啊。」我知道巴菲的意思,那些私底下會抱怨、難過和嘲諷的我,也是一個真實的Peter Su啊。

只是當時的我沒有展露,因為我不敢輕舉妄動,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不是 Peter Su的Peter Su。

幾年後,在寫這本書的期間,我撥了通電話給巴菲,想跟她說聲謝謝,曾經對我說過這麼一句話。我在電話裡告訴她,其實她當時和我說的那句話,我一直放在心裡,只是那時候的我活成了一個名為 Peter Su的樣子。

說起來真的很矛盾,那確實是真實的我,卻也成了限制我的一部分。有很多事情是這樣的,也許那個當下我們不以為意,可它就像是顆種子,被不經意的埋進心底深處。

在那將近一小時的通話裡,我和她分享了這次新書的內容,並誠實的說出那幾年面對網路輿論的心情,其實當時的自己並沒有表面上的那樣堅強,也許是隱藏得太好,巴菲對我說,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

「我覺得聽你和我分享這些之後,真的很替你開心,誠實面對自己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去揭發自己最脆弱的那段時光。」巴菲在掛掉電話之前和我說了這段話。

我們也相約好,等新書完成之後,要找一天去她新家的後山走走,那裡有許多奇妙的小徑可以探索,她覺得我會喜歡那個地方。最後,她和我分享了自己懷孕的事,聽見有個新的生命即將到來,讓我不禁回想起 這幾年的變化,即使過往有許多的不堪,可故事終究會有新的發展,無論要往哪裡走,我相信都有可能走到新的出口。

那天晚上,巴菲傳了一封訊息給我,並夾帶著安溥的一首歌〈Out ro〉,裡面有一段旁白是這樣說的:「當大家都覺得你已經可以安於一種,旁人都可……能夠開始祝福期待你的時候,如果你還像我一樣,試圖破壞自己, 就可以真的了解那種喜悅。It 's time to die, and I can fly. 」 

就如同最後她和我說的,印度的濕婆,雖然代表的意義是毀滅,但也是當地受到最多人崇拜的神之一。因為對印度人來說,毀滅也代表著重生。

也許我們都該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本文摘自是日創意文化《我也曾想過,殺了過去的自己。》)

我也曾想過,殺了過去的自己。:做自己,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我也曾想過,殺了過去的自己。:做自己,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作者: Peter Su

出版社:是日創意文化

出版日期:2022/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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