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視身體發出警訊 原來是肌萎縮症來敲門
國二時陳燕麟與姐姐隨著父親前往美國。或許是自由的空氣,加上父母放任獨立的教養方針,讓他忽略了身體正在發出的警訊;「有天體育課,明明已經很努力在跑了,但最後居然還是跑輸了女孩子,」陳燕麟當時還自我安慰地,「外國人金髮碧眼、人高馬大的,我們亞洲人跑輸應該很正常吧!」他也不以為意。
「大部分患者在發病初期都跟我一樣,雖然感覺身體有異狀,卻總是疏忽、不在意,或是不斷給自己找理由,不認為自己生病了。」
因為肌萎縮症在發病初期,體力衰退的情況並不是急速惡化,而是緩慢的發生,這也是為什麼肌萎縮症難以確診的原因之一。
體能衰退日益顯著 四處求醫找解答
國三這一年,陳燕麟體能衰退的情況越發顯著,甚至嚴重影響到他的生活,連出門搭公車上下的幾個階梯,對他都是困難的事。
第一次求醫,不知該掛哪一科,母親索性扭頭帶他去看最熟悉的中醫。中醫師判斷是「轉大人」沒轉成,開了轉大人藥方,讓他們帶回家服用;陳燕麟咬牙喝了一個月的中藥,不見效果。
回到醫院後,神經內科門診醫師檢查過後卻說不出個所以然。直到某日家醫科的姑丈聽說這件事,將他介紹給雲林熟識的醫師。檢查一樣沒有結果,但醫師卻寫了一張字條,請他們盡快到台大醫院。
「你罹患的是肌萎縮症。」當醫師說起這個陌生的病名時,父子倆還一頭霧水,一邊聽著說明,他一邊幫自己進行心理建設:「搞不好要開刀,甚至要開很多次刀,還要吃很多藥…」
直到談到治療方式,醫師居然乾脆的回答,你得的是一種醫不好的病。
「就好像你才剛站上拳擊場,繃緊肌肉準備好迎接接下來狂風暴雨的打擊時,忽然被直接宣判輸了一樣。」陳燕麟苦笑著說,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藥醫 那就自己來找答案吧
「沒有藥醫」這句話一直在陳燕麟腦海裡轉著,害怕父母親擔心,他偷偷躲在被子裡哭。病情惡化的速度變快,想著自己可能沒有明天,根本無心學習。某天,擔任班導的黃俊源老師送給他三本書,《潛水鐘與蝴蝶》、《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及日本身障作家乙武洋匡的自傳等書,建議他看看。
陳燕麟回想起當時的心境道出,「老師給的三本書,對我就好比是走在黑暗森林中,沒有方向時,出現在遠處的一點光亮。」也許有點遠,卻是溫暖的指引,讓他原本封閉的心慢慢打開,學著用全新的態度面對病痛與命運。
此時父親也建議,既然知道自己的病沒藥醫,那何不進醫學院將來當醫師,研究自己的病,自己醫治呢?看著遠方希望的微光,陳燕麟在高三奮力一搏,努力考上了輔大醫學系。
走出幽暗森林 感謝生命中的貴人
從疾病、學習與疾病共存,到成為一名病理科主治醫師,堅決與疾病奮戰,這一路走來,面對的不僅是身體體能的漸失,還有心理不斷的調適。陳燕麟思考了一下說:
「從被確診,一直到大學畢業成為住院醫師第一年,我大概花了十一年的時間,才算真正從這個疾病裡走出來。」
回想一路走來,受到許多人的幫助,陳燕麟說這個病是天然的「朋友篩選器」,還持續在他身邊的,都是好人、好朋友。而影響他最深的兩位,除了高三時的班導師黃俊源,就是住院醫師第一年遇到的裴馰主任了。
心靈導師指引 跳出生活框架
當時的陳燕麟,隨著了解越來越多的醫學知識,逐漸認清有生之年不可能治好肌萎縮症這個殘酷的事實,「所有想得到、想不到的研究與實驗,國外都做過了」他苦笑道。
「那時我正好到新陳代謝科受訓,裴馰主任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我要不要一起做研究。」於是在研究狂裴主任的帶領下,陳燕麟開始學習研究方法、寫文章;殊不知這決定在日後影響他很深。
「裴馰主任,就是當我走到黑暗森林的邊緣處,將我一把拉出森林的那一隻手,是改變我生命的人。」
「這所謂的改變並非單指研究方面,而是真正的幫我走出來。」陳燕麟繼續笑著說,「裴主任真的是一個很『盧』的人!譬如說他會先幫你報名馬拉松,再笑著跟你說幫你好報名了;當我正猶豫怎麼可能跑馬拉松時,老師卻是輕鬆的說,沒問題啦,到時候找幾個人幫忙,一人推個幾公里就跑完了,很容易的!」

就這樣坐在輪椅上,陳燕麟完成了馬拉松。且在裴主任的積極推動下,不管他用什麼理由推託,裴主任總是能反駁到他無話可說,最後在半推半就下參與活動。因此,陳燕麟嚐試了許多在他生病後不敢想像的事,如打沙灘排球、出國旅行、研修等。
對陳燕麟來說,裴馰主任不僅是對他學術研究的指導,更是他人生的心靈導師,開啟了他的視野,打破了他以往認為「不可能」、「做不到」、「算了」的限制與障礙。他語重心長地說:「生命中一定要有一個這樣有點衝動、有點瘋癲的人,幫助你走出來。」

跟時間賽跑 停不下來的大腦
雖然肌萎縮症病人在理論上可以跟一般人一樣活到七十、八十歲,但對身為醫師的陳燕麟來說,他非常清楚自己未來需要面對的狀況,深切了解自己的生命是有限的,每天都在跟時間賽跑。
他的身影不只出現在實驗室進行研究、判讀各種病理切片,同時也是少數在病理科開設門診的醫師。他直言,這個門診對他意義重大,不僅是為了癌症患者,更希望為那些罕病、肌萎縮症的病患服務。他常在門診以自己為例鼓勵病友,罹患肌萎縮症並不可怕,還是可以跟他一樣好好生活。

除了每天的正規工作,陳燕麟更全心投入肌萎縮症的研究。「我的大腦隨時都在思考,也許有一天靈光乍現,就想到解決方法。」陳燕麟笑著。
「再讓我重選一次,我應該還是會選擇罹病吧。」陳燕麟豁達地說。
他已經用自己的人生證明,生命的意義不在活了多長,而是有沒有活出價值、活出光芒。
【本文未完,由「醫學有故事」授權轉載,更多精彩內容請見:若能重來,我還是會選擇罹病 陳燕麟,照亮幽暗森林的生命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