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幸運申請上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國際公共事務學院。那是在柏林圍牆倒塌、亞洲金融風暴之後,世界銀行與IMF兩個國際組織當紅的時候。我的班級很特殊,就是這兩個國際組織資助開發中國家官員與學者,系統化學習西方經濟政策的班。
開學第一天,算了算,同學來自45國,有些國家得Google才知道在哪裡。以台灣經濟系畢業生的角度,教授為配合地表各國同學的程度,課程並不難,但許多同學還是上得很吃力。
當時不覺得,但這段經歷隨著年紀漸長,卻令人愈來愈珍惜。因為我目睹,一旦給予同樣的機會,不同種族、性別的人,其實可以有無窮的潛力。
班上一位越南同學,中學就被越共送去莫斯科重點栽培。世界變了,當了媽媽的她,開始學西方資本主義,從一開始毫無概念,到最後已是班上前十。另一位阿爾巴尼亞同學在內戰中離開家鄉,班機不固定,只能在機場睡好幾天等機會。她從一開始作業寫不出來,如今已是世銀國際金融公司(IFC)的資深官員。
大搶工年代,台灣陷危機
翻閱本期《天下》的封面故事,想起這些同學。「沒有廉價移工的未來」這標題,講的是台灣社會必須正視的真相。因為疫情限制移工引進的缺工情況,很可能不是暫時,而是永遠。在亞洲大搶工的年代,如果不面對,台灣5年內可能會搶不到移工。
台灣正式立法開放移工已30年,但長期依舊將他們視為補充勞力。為了台灣人的需求,移工留台期限延長到12年。但為什麼不能再延長?
因為勞基法規定,工作15年以上、年滿55歲,可以自請退休。若再延下去,就會碰觸到要不要給移工退休金的社會敏感神經。
相較於對白領菁英就業金卡的高度社會共識,人口已經進入減少期的台灣社會,卻極少討論已存在你我身邊,這70萬移工的未來,甚至對開發中國家移工有著刻板印象。
從沒面孔的勞力到有血肉的人
移工變移民從來都不簡單,一開放對整個社會影響深遠。日本為了要不要引入移工爭辯了10年。
二戰後,德國引入大量南歐、土耳其人重建家園,一直是社會、宗教融合的一大難題,新移民法直到2005年才再修正。「我們要的是勞動力,來的卻是人,」德語作家弗里施(Max Frisch)留下著名的一段話。
從沒有面孔的勞動力,到有血有肉的人。就像我的同學一樣,不論來自地表哪一處,給予同樣的機會,人都有新的可能。(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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