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Web only
每個人每天不知不覺就製造出一堆紙容器:早餐外帶蛋餅用紙盒、咖啡用紙杯;午餐叫湯麵裝在紙碗,晚餐包便當回家。台灣紙容器用量年年攀升,環保署統計去年紙容器回收量超過16萬噸,將近2016年的2倍,但回收後,它們又去了哪?
台灣最大工業用紙廠正隆,對一般人也許陌生,但是每個人一定用過它們製造的衛生紙與廚房紙巾。全台灣的網購紙箱、鞋盒、餅乾盒等,每10個就有4個是正隆做的。
最快從明年開始,外送美食的紙杯紙碗,每2個就會有1個,將由正隆回收再製成紙箱與包裝盒。
為了做到這一點,正隆做了許多準備,更投入數10億元,除了讓紙容器有去處、幫企業減碳,每月還省下上億元成本。
祕密武器1:塑膠殘渣變燃料錠
第一個祕密武器,藏在正隆桃園大園廠。
堆積如山的廢紙箱與紙容器,看似廢棄物,卻是珍貴原料。紙張經過輸送帶拋進宛如大型果汁機的散漿機內,加水後打散成紙漿。

從紙漿中篩出較輕的塑膠殘渣,經過絞碎、壓榨,製成一個個長橢圓型、像「乖乖」的燃料錠。這是紙容器能妥善回收的關鍵,因為它解決了一個頭痛問題。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紙容器的成分不只是紙。台灣飲食習慣喜歡湯湯水水,紙碗與紙便當盒內都有一層被稱為淋膜的塑膠。再加上源頭分類不確實,廢紙堆裡可能也夾雜其他塑膠垃圾、寶特瓶等「意外驚喜」。
這些異物在紙回收製程中會被分離出來。「你看,這裡面還有塑膠片、膠帶、釘書針……,」正隆竹北廠廠長吳文禎從機器裡撈出一把殘渣,在燈光下翻找。他說,每10公噸的回收紙,就大約有1公噸的不可回收廢棄物,過往是付錢請清運業者處理。
然而,這問題愈來愈大。吳文禎說,正隆大約從2018年開始處理廢紙容器,近年碰到外送爆發、紙容器暴增,廢棄物跟著量大,處理成本又愈來愈高,讓正隆傷透腦筋。
後來他們發現,日本紙業把塑膠碎片變成替代燃料,已經行之有年,就與工研院展開合作,研發將殘渣做成燃料,解決廢棄物,又可減少鍋爐的燃煤使用。
正隆總經理張清標說,當初投入廢渣做燃料,主要就是為了解決節節高升的廢棄物處理成本,後來發現,這做法同時還能減煤與減碳,一舉數得。
祕密武器2:新鍋爐用再生燃料,年減煤3萬噸
燃料錠用在哪?第二個祕密武器,就在竹北廠:一座投資17億元、正如火如荼趕工的汽電共生鍋爐。

吳文禎解釋,造紙過程需要蒸氣將紙漿乾燥。以往鍋爐燒的都是煤炭,但這座預計明年3月試運轉的新鍋爐,將有約一半燃料,是紙回收殘渣製成的燃料錠。「比例最高甚至可以到百分之百,」他充滿自信地說。
也就是說,竹北廠回收紙製程產出的廢棄物,未來都可以被這座鍋爐處理掉。正隆目前每月使用3000噸煤炭,未來希望可以降到十分之一,也就是每年減煤3萬噸。
有哪些好處?可以節省燃煤使用、省下廢棄物處理成本,因為廢棄物不是從地底挖出來的化石燃料,算碳中和燃料,不只可減碳,更能累積碳權。
然而處理了廢棄物,造紙業還有個頭痛問題,就是廢水。
祕密武器3:發展沼氣發電,把廢水變綠金
第三個解決問題的祕密武器,則是沼氣發電。
正隆大園廠另一頭,有兩座高聳如大型煙囪的建物。這是產生沼氣的厭氧生物處理系統。大園廠課長張子傑說,造紙過程中會產生大量廢水和污泥,透過厭氧生物系統處理廢水過程產生的沼氣,經過脫硫純化之後,就能用來發電。

這其實是從過去的痛苦經驗中學習。2015年正隆台中后里廠,曾因廢水臭味引起抗議。有居民找來民意代表要求:「希望做到完全沒味道!」
如今,正隆把挫折化成轉型進步的契機,甚至開拓出新商機。
沼氣發電是再生能源,可謂「廢水變綠金」。大園廠新設兩部1200瓩沼氣發電機組,計劃今年底開始併網發電,年發電量達到1600萬度,大約是4000戶家庭一年用電量;每年可減少8000噸碳排放量,相當於20座大安森林公園的吸碳量。
這不僅讓臭氣不外洩,還是筆划算的投資。正隆大園廠廠長吳文棧說,生物脫硫及沼氣發電設備,成本約1.6億元,未來每年賣電收入超過8000萬元,2年就可回本。
減少廢棄物再加上污泥沼氣發電,不只對環境好,更省下可觀成本。
正隆永續發展部經理陳靜宜指出,回收紙殘渣與廢水污泥自行處理,讓正隆每個月省下至少1億元處理費,這還沒算減少的煤炭使用成本。

明年起,正隆在紙餐盒回收的角色將更為吃重。竹北廠目前每月處理紙餐盒量約1400噸,是3年前的4倍,目前計劃提高到2000噸。但重頭戲還在大園廠,規劃新增的產線,每月能處理1萬公噸紙餐盒。
到明年下半年,正隆竹北廠加上大園廠,每月能處理的回收紙容器量,將與台灣最早做紙容器回收的連泰紙業相當。
連泰經理連大鈞不諱言,正隆擴大紙容器回收產線,對連泰來說是增加了競爭。
正隆造紙製程正好需要大量蒸汽,把廢棄物替代燃煤,也符合需求。為了因應競爭,連泰將擴大尋找更多有資源化潛力的廢棄紙來處理,例如離形紙(貼紙)等特殊用紙,也研擬改善紙容器回收物流系統,以擴大料源。
然而,光是企業單方面增加處理量是不夠的,紙容器回收仍面臨重重挑戰。
困境:台灣回收體系,不利紙類再生
首先是回收體系困境,讓許多紙容器進了焚化爐。
許多雙北地區公寓門口都有這樣的一張公告:「即日起不再回收紙餐盒容器,請直接丟進一般垃圾」。
為何會如此?連大鈞說,這跟回收基金有關,因為以量計價,除了東部與離島之外,全國補助價格一致,紙的重量又輕,要累積到滿坑滿谷才有一噸重,不如玻璃瓶、鐵鋁罐好賺。尤其在地狹人稠的都會區,土地寸土寸金,回收紙容器利潤微薄,願意做的業者不多。
此外是保存不易。因為紙容器多半裝過食物,容易吸引蟑螂螞蟻,對雙北都會區的大樓垃圾清運業者來說,清洗與蒐集的成本偏高,而環保署補貼給回收商的價碼又全國一致,導致連泰的紙容器回收客戶以在中南部為多。
另個挑戰,雖然目前在台灣回收紙餐盒還不會做成再生衛生紙,但在日本,已開始用牛奶盒做再生衛生紙。在這之前,台灣民眾應扭轉對再生紙製衛生紙的刻板印象,才能讓接受度提高,資源妥善利用。
在歐洲與日本旅遊,常會看到廁所衛生紙有泛黃與小黑點,這就是回收紙製成的衛生紙。吳文禎說,在歐洲與東南亞,再生紙漿衛生紙比例約5成,日本的比例高達65%,而台灣僅5%。
原因在於,台灣消費者大多數還是偏好原生紙漿製成、「潔白」的衛生紙,認為比較乾淨。

一談到這,張清標也感嘆,「台灣沒有林業、原生紙漿都是進口的,用來做用一次就丟的衛生紙實在很可惜。」
他認為,在資源匱乏的台灣,應該盡量提高再生紙使用。他強調,每回收1公噸的紙,就相當於少了20棵樹被砍伐。
他認為,日本的回收體系值得借鏡,從小就教導廢紙有分很多類,包括報紙、雜誌、紙容器、紙箱等,都要分開。而所有紙容器,也都會清洗乾淨後,疊得整整齊齊,再交給清潔隊。
唯有分類得好,資源才能夠到該去的地方。如同一棵孤木不足以成林,好環境,需要所有人一起努力。(責任編輯:吳廷勻)